岁月一晃,又是十几年。
老陈退了休,头发全白,背也微驼,平日里很少再提当年的事。只是偶尔天气好,会慢慢踱到警校后面那座山,在观景台上站一会儿,望着满城灯火,安安静静抽一支烟。
山还是那座山,灯还是那些灯,风吹过来的味道,也和当年一样。
只是观景台上,再也没有并肩看风景的两个人。
他常常想,这人间更新得真快啊。
当年轰动全城的旧案,渐渐被人遗忘;当年人人敬重的沈队、温技术员,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话题。新的警察一批批进来,新的案子一宗宗发生,城市依旧热闹,烟火依旧滚烫。
只有他,还记着。
记着两个在黑暗里并肩、在光明里别离、在思念里相守一生的人。
有一次,老陈在支队附近的小饭馆吃饭,邻桌坐着几个年轻警员,正聊得起劲。
“我以前听前辈说,咱们局以前出过一对绝配。”
“是不是沈队和温技术员?听说一个冲在前面,一个锁死痕迹,案子从来没有破不了的。”
“可惜啊,听说沈队当年为了救人牺牲了,温技术员后来也走了……”
“她们俩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老陈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没回头,也没插话,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
茶水微涩,像那段藏在时光里的故事。
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不是关系特别好。
是以命换命,以余生换思念。
是爱过一场,念过一生,错过一辈子。
年轻人们感慨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新案子、新装备、新趣事上,热闹依旧。
没人再追问后来,没人再深究故事。
老陈默默结了账,慢慢走出饭馆。
阳光落在身上,暖得很平静。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轰轰烈烈过,生死与共过,刻骨铭心过,最后归于平淡,藏于山海,不被打扰,不被消费。
这才是她们应得的安静。
退休后的日子,老陈很少去支队。
只是每年清明,会悄悄带一束白色洋桔梗,上山,放在观景台上。
不摆贡品,不烧纸钱,不说话。
就放一会儿,吹吹风,看看灯,然后转身下山。
他知道,温砚喜欢洋桔梗,沈砚喜欢看她笑。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只有替这世间,年年岁岁,记得她们一次。
风拂过花瓣,轻轻晃动。
老陈总觉得,那是她们在说,很好,很安稳,别挂念。
有天夜里,老陈做了个很轻很软的梦。
梦里还是那年山顶,晚风温柔,灯火满城。
沈砚穿着便服,牵着温砚的手,站在观景台上,安安静静看着远方。
温砚靠在沈砚肩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没有伤痛,没有思念,只有安稳。
沈砚像是察觉到有人看她们,缓缓回头,对老陈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