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才是完全愣住了。眼神里流转着不可掩饰的惊惶,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来。
要不是我爹不合时宜地出现,我大概会没羞没臊地说上更多挑逗他的话语,再慢斯条理地欣赏他那一副受惊猫儿似的样子。
那少年瞧了瞧我爹手中的药,又瞧了瞧嬉皮笑脸的我,立即明白了。
他掀开被子,竟是又要下跪,幸好我爹眼疾手快,把他给按住了。
帮他将药服下以后,我爹向他盘问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中有的他回答了,有的他不愿回答,我们也没有勉强。
几番攀谈之后,我们只知道了他叫梁浮生,和我一样今年十七岁,确实是从城镇来的,但城里已经没有家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才这么年轻就没有家了……真可怜。
我爹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他说:“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等伤养好了就学习制药,学会了就可以养活自己了。我们南榆族,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一听到制药,我立即又兴奋了起来:“阿爹,正好我现在也在练习制药,不如让浮生同我一起吧!”
阿爹不置可否地笑笑:“你想让人家陪你做事,那我可做不了主。”
说罢,阿爹就不知上哪忙自己的事去了,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盯着这个少年。
他不知怎的就害羞了,很快别开目光,只低着头瞧自己的手。
我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他介绍我自己呢。
“我叫若聆采采,上山采药的采。这里是南榆族,刚才那个是我爹,也是我们这里的族长。
“要不是他领着伙计们不辞辛苦地将你背回来,你现在可还在草地上躺着呢!我爹这个人医术好人更好,我娘也正是因此才嫁给他的。
你还没见过我娘吧,我娘她人美心善,整个族里没人不喜欢她。
我还有个哥哥,叫若聆潇潇。我的朋友可多啦,其中最好的朋友叫若聆嫣儿;说到这个,你爱吃粽子不?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尝尝……”
讲了一大段话,我方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回头看浮生,我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没再躲闪目光了,而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用那双充满情义的大眼睛。
“敢问姑娘,现在可是已经六月了?”
我点点头,答道:“是啊,你昏迷了三日三夜,现在已经是六月初二啦!”
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他至少也有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当下便跑到嫣儿爹那里买了两只冒着热气的肉粽。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欣慰地想:原来这般俊俏的人儿饿起来也是这般狼狈啊……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问你,到底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研习医书?”
说这句时,反而是我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了。于是我低下头,用食指将头发绕成圈儿,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梁某已经说过了,这条命现在任由族女支配。”他放下粽子,依旧双目含笑地望着我。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我一激动差点给他来个拥抱。
研究制药一事,我早就觉得无聊透顶了。奈何那本小小的毒书早就被我研究了个遍,不然我是打死也不会翻来那一本正经的医书的。
浮生可不一样,他比我有耐心多了,一连看上两个时辰都不带打盹儿的。
这样的日子令我甘之如饴,可浮生似乎不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