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顾清依礼躬身,站在稍远的距离,与临窗的暖塌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顾大人站在那儿,是觉得我这儿炭火太旺,还是嫌药味太重?”
孟憬开口,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病后初愈的慵懒,听不出太多情绪。
顾清抬眼看她:“臣不敢,只是刚从雨中来,身上寒气还未散尽,恐将寒气传给殿下。”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一瞬。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炭盆里细碎的噼啪声。
孟憬看着她,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微微抿紧的唇线,以及那身沾染了湿气的官袍上缓缓掠过。
官袍颜色深黯,肩头与袖口处颜色略深,是细密雨丝留下的痕迹。
“过来些。”
孟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炭火旺,驱驱寒。”
“是。”
顾清向前挪了两步,停在暖塌五步开外,恰是炭盆热气能温着衣角,又不过分靠近的距离。
她的手里仍握着那本书,锦帕已褪下,露出封皮。
顾清开门见山道:“殿下想问书中何处?”
“书不急,”孟憬缓缓道,“先坐。”
一旁静立的侍女已无声搬来一张铺了软垫的圆凳,放在暖塌斜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倒是比顾清选择的位置要离孟憬更近些。
顾清微顿,依言坐下。
炭火烘出的暖意徐徐拂来,驱散了她衣摆上沾染的寒气。
“雨夜寒重,劳烦顾大人跑这一趟,”孟憬说着,将手边一个早已备好的紫铜小手炉推过去,“暖暖手。”
顾清看着那手炉,炉身雕着缠枝莲纹,正是孟憬平日惯用的那只。
她没有立即去接,只是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才伸出双手接过。
炉壁温热,暖意透过掌心缓缓蔓延。
顾清低声道:“谢殿下。”
“嗯。”
孟憬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握着手炉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雨好像又大了些。”
顾清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窗纸被雨水浸湿,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院子里的一切被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孟憬的目光从窗外的雨幕收回,转而落在顾清沉静的侧脸上。
炭火的光衬得那向来克制的神情多了几分暖色,又因她刻意保持的距离而显出一种疏离。
孟憬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淅沥的雨声:“顾大人方才过来,走的正门?”
顾清握着暖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她抬眼,对上孟憬的视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