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道期末考成绩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在余心乐脑海里逐渐成型。
她对谁都没提过,只是在假期里,一遍遍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同时要给何甜甜打宽心剂,骗她放心,说两个人一定会在同一个班。
她想过了,比起自己,何甜甜更需要理科火箭班的名额。
余心乐不确定排名在何甜甜前面的人有多少会选理科,但至少自己所占的这个名额,可以让出来。
何甜甜过得已经够苦了,能为她做的,其实不多。
她也设想过,自己依旧选择读理科,只是放弃进火箭班。
可这样一来,父母不好交代不说,肯定会对林熙君造成风评影响,何甜甜的心理负担更不必说了。
敛了敛心神,余心乐打好腹稿,嘴角勾出笑。
“没有,这些原因都不是,我只想占个小便宜,您看每年高考人数,文科可是比理科少几万人呢,除了不爱背书之外,我还是挺适合学文的。”
林熙君深深望了余心乐一眼,不打算再深究下去,余心乐怎么选,跟她有什么关系?
无非是身为老师大概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觉得驯服一个驴脾气的犟种学生,是身为老师的进阶课。
她不过想借余心乐杀鸡儆猴,拿捏住班级里最张牙舞爪的人,等同于拿捏住这个班。
可惜,蛰伏许久的猎人,眼睁睁看着猎物在半路跑了。
想到这里,林熙君却像是松了口气,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问问我之后带哪个班吗?”
好歹当余心乐半年的班主任,虽然关系不是很和谐,但是临走怎么连问也不问自己一句?
林熙君莫名生出些许不满。
“您会去带文科班吗?”
不可否认,余心乐潜意识里知道没可能,偏偏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期待。
上课不枯燥的语文老师,林熙君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想想,真挺遗憾的。
林熙君淡淡回答:“带理二班,教室不变。”
初中,余心乐所在的班级连换过好几任班主任,每一位离开的时候,她跟着伤春悲秋一回。
这是第一次,不是班主任告别,提前开口说再见的,竟然是自己。
“林老师,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
余心乐故作轻松,虚晃的眼神不敢多停留在林熙君身上,尤其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觉自己像极了一个背叛者。
林熙君笑了笑,答非所问,“教文科班的每一位老师都很好,全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你规矩一点,少气他们。”
余心乐闪了闪眼,忽然鼻尖泛酸,连心里,也酸溜溜的。
想起军训时林熙君送到宿舍的东西,想起她上语文课循循善诱的专注神情,想起那条长长的短信中三句“对不起”……
想起打扫卫生间时,一班班主任吴霜进来踩到泼过稀释硫酸的地板,尖叫着“我两千块的皮鞋”跳出去,而蹲在地上手握长柄刷的林熙君,脚上的高跟鞋并不便宜。
明明前段时间还看林熙君那么不顺眼,可这一刻,好像斗智斗勇多年的老对手,突然在远行前叮咛嘱托,叫自己保重。
可能是她讲解下的诗词太过动人,可能是她被挖墙脚的仇还没帮她报,可能是她的社恐还来不及助她改善……
也可能只是,她一眼看穿自己为何甜甜去选文科的小伎俩。
自我牺牲被看见,仿佛给这个茫然煎熬的假期,一点小小的安慰。
但哪怕只是这小小的一点,已经足够了。
余心乐眼泪终是忍不住,漱漱而落。
回到301宿舍,余心乐公布自己去文科班的消息,另外三人像被点穴,一时间忘了言语和动作。
何甜甜惊异错愕的眼中,水汽顿时弥漫,“金宝你……你不是说我们一定会在一个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