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殊俯下身,寻着她的双眼,离她愈来愈近。
孟昭颜摒住了鼻息,透过这场景,仿佛看到了一只猛虎正循着气味搜寻她藏身之处的情形。
她被迫与梁殊对视,眸光烁动。
“你的发,是怎么藏住的?”梁殊问。
孟昭颜微瞠眸,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她断发明志的事,整个府里上上下下只有几个侍从知晓,孟诚颐自以为瞒得密不透风,实际早就被梁殊知晓了。
孟昭颜忆起席上梁殊的眼神,倏地明白她到底在看些什么。
“能给孟宰辅递消息的定不是本宫的人。”梁殊笑了笑,“至于是谁,本宫会早早抓出来。”
孟昭颜心跳得飞快,再不避讳梁殊的视线,四目相对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怎么,怕了?”梁殊问。
“你其实挺聪慧的,比你父亲要聪明得多。知晓一入宫门深似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直起身,想要好好欣赏孟昭颜的失态,却见孟昭颜微仰首望着她,目光沉静。
“知晓又能如何。”孟昭颜说,“我逃不孟家,亦抗不了圣旨——”
“您也不会放过我,叛军逼宫那日便是,您是真要我死。”
梁殊微挑眉,并未否认,而是等着她的后话。
“所以,臣女改主意了。”孟昭颜扬起一抹笑,只不过往日很漂亮的梨涡此刻也变得僵硬了,“臣女要入宫。”
“您要阻止的,臣女偏要去做。”
梁殊唇瓣的笑意绽开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到极致的话。
“你就这么想当我小娘?”她嗤笑了声。
孟昭颜不语,只是凝望着她。
*
宴席未过半,临近主位的两侧席位便已少了一席。
崇庆殿下的侍从以不甚酒力为由,告知了容妃。这样的事梁殊做得不要太多,容妃颔首,并未往心里去。
阶下与孟夫人同席的孟昭颜视线久久停留在那空了的席位上,心中隐隐不安。
这一餐,她食不知味,归心似箭。
碍于有人在侧,孟夫人不好发作,她动了动快要笑僵的腮帮,看着歌舞,低声同孟昭颜说话:
“你到哪儿去了,同饮酒时都不在,幸好容妃娘娘并未怪罪。”
孟昭颜嚼着新上的甜点,懒得搭理她。
孟夫人又道:“你瞧啊,容妃娘娘待人宽厚,崇庆殿下……不问世事,你若是入了宫,必不会有多为难。那个位置,多少人觊觎着呢,送上门的好事你都不接么?”
“隔墙有耳。”孟昭颜搁下糕点,打断了她。
孟夫人被她一句话顶了回去,气得胸闷,但还是住了嘴。
静坐了片刻,周遭又有诰命来敬酒了。
孟昭颜改了神色,同孟夫人一道回应,两人都带着笑,刚才的事好似根本没发生过。
舒朗的月色普照大地,越过容华宫的嘈杂,周遭静的只能听清乌鸟夜啼。
一行人穿过光亮昏黄的宫道,披着月色出宫。
今日有宴席,宫门下钥得晚,但禁军得挨个核查出入者身份。
他们拦下车马,想要打帘瞧一瞧车里的人,高马上的女卫亮出了信印,侍卫同禁军便不敢上前了。他们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车马,再一次阖上了车门。
出了端午门,离了禁宫,马车壁为人叩响。
文娘打马上前,静听吩咐。
“人都找齐了?”梁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