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手挪近了些,梁殊顺势握住他的手,靠近老皇帝面颊,掌心满是凉意。
饶是这样,她还是没能听清皇帝的话。
御医出声:“殿下,陛下虽是醒来了,但要说清话,起身行走还需将养些时日。”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御医,唇瓣翕动。
御医不敢与之对视,迅速跪下。
梁殊瞧着皇帝,眸色愈发幽暗,好似蓝焰灼烧下的琉璃珠。
“陛下。”她试探着说出想好的说辞,“睿王党羽仆从众多,朝中的钉子至今未曾拔清。宫变那日,儿臣带着禁军出入,不少将领又缩回去查探了,像是在伺机而动。”
皇帝的鼻息急促起来,像是细丝悬着,风一吹就能断。
梁殊知道他这是急了,忧心叛军还会卷土重来,又道:“睿王已擒,投入诏狱待审。”
皇帝终于松了口气,胸口起伏着。梁殊话锋一转,又道:“您若是圣体不能早日康健起来,怕是还会有异动。不过三四日罢了,朝中流言已起,都说睿王是天命所归,陛下为人挟持才促使他出此下策。”
“嗬——”
极短促的一声低呼,皇帝一口气吸入却难呼出了。
梁殊说的虽是事实,但有些话调换了次序,听者便和说话者的感受不同了。皇帝焦心之下,挣离了梁殊的抓握,立起食指,在她掌心画了个长条。
“令箭尚在儿臣着,儿臣谨遵陛下诏令,把控着京师各个入口,以免贼人混入。”梁殊摸出怀中还带着温度的令箭给他握着,等候着皇帝气息平复。
皇帝微点头,示意她握好兵权。
梁殊敛眸,将他的话说了出来:“您是叫儿臣遵照您的旨意,带着令箭调兵,拱卫在您左右,待您康健?您若是这个意思,便请眨眨眼罢。”
皇帝眼皮耷拉了下来,顿了会又升了上去。
泪眼婆娑的张太监沙哑道:“陛下眨眼了,陛下眨眼了!”
梁殊看向他,心道这人演得真像。
她知晓张太监这个人精是故意出声顺从她想得个众人见证的心思,眼眸微垂,也擦拭起了面颊的泪水,叩首道:“儿臣遵旨!”
……
皇帝听了没一会话便累了,眼睛睁不开了,指头也动不了了,若非还有鼻息和脉搏,真跟死了没两样。
梁殊在御医的劝导下才从地上起来,不再说那些必要禀报的事情。
退出内殿时,她故意走得慢了些。张太监果然小跑着跟了上来,同她说起了话。
“殿下,您真是至孝至善,这几日四处奔波,着实劳累了。”张太监道,“老奴同陛下说了,陛下听着眼睛一直在动呢,可心疼您了。”
这是邀功来了。
梁殊装作还没从悲伤中缓和过来,耷着衣袖拭泪,压着嘴角道:“公公,这些日子烦请您辛劳些,陛下若是醒了,不管本宫在何处,都要快些告知。”
“这是自然。”张太监满口应下,抱着拂尘的手探出一只,说话时有些动作,“殿下您……”
他话音低了下去,觉察到了掌心的触感。
梁殊的指腹始终和他隔着层银票,塞到了地方便收了手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