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监笑得更谄媚了,梁殊懒得同他啰嗦了,便借口有要事在身远离了。
明日那场家宴还需她应付,梁殊必须得回府中。她留文娘在此看守,带着安娘策马赶回,到府第一件事便是打水浣洗双手。
白布下的伤口痂结得并不结实,稍稍冲水便有了要脱落的迹象。安娘看她洗成这般,替她痛得龇牙咧嘴,刚想出声劝谏就被顶了回来,只得咬紧了嘴巴。
梁殊用皂荚清洗了一遍又一遍,连腕子和小臂也不放过,等到那些接触抑或是说可能与老皇帝接触的肌肤都触水清理干净了,终于接了安娘递来的帕子擦拭起来。
“那会不便说,这会我可以告诉你,为何折子必须分成三摞,必须经我看完。”梁殊扯了卷白布带兀自包扎起来,免了安娘插手,“眼下这情形,你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也不知消息将从何处泄出——”
“于我而言,所有人皆是敌,你明白么。”
安娘颔首,脑袋垂得低低的。
“再者,若是我仿了朱批,那成什么了?”梁殊说,“皇帝若是驾崩了还好说,他若是醒来瞧见了,我会怎样呢?”
安娘听得汗流浃背了,她嗫嚅道:“辛亏您没听我的。”
梁殊寻了张椅子坐下,定定瞧着前方。
安娘小心翼翼地挪到她身旁,弱弱道:“殿下,您还用膳吗?”
梁殊很想白她一眼,但终是忍住了:“这情形,本宫能吃下饭?”
安娘缩得更像个鹌鹑了。
“去,你今夜便去发信,将能动的人手都叫回来。子时本宫便要议事。”
“陛下他已经醒了,您——”
“他如今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真的康健对本宫而言不算益事,但死了也绝不是好事。”梁殊说,“本宫需得早做准备。”
“您是说……”安娘睁大了眼睛。
梁殊没有说话。
她在权衡,是皇帝身死她从宗室寻个稚子登位方便操控更有益,还是架着半死不活的皇帝,牢牢将京师兵权掌控在自个手中,一步一步涉身朝局来得更有益。
“你觉着,他还要多久才能回神。”梁殊呢喃。
安娘傻了,她听得云里雾里的,显然没明白殿下在问些什么。
梁殊支颐:“我是说,皇帝什么时候能觉察到,睿王是我借他的手逼反的,局势也不至于发展到如今这步——”
“他并非好糊弄的,只是刚醒来,脑袋还不算灵光。”
“知晓了又会如何呢?”安娘问。
梁殊轻笑了下,回眸道:“能看透我。”
“看透什么?”
“我的野心。”
还剩半句话梁殊并未说出口。
她丢下帕子,起身往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