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颜抬眸,静静凝望着她,眸光微烁:“真是为了我么?”
“昭颜,你就这么同为父说话?!”孟诚颐掷下竹板,声音发飘。
孟昭颜轻笑,极轻的语调像针一半扎在孟宰府心上:
“是为我,还是为了你那幼子的前程?”
*
“孟家这般,便是活生生的窃国大盗,孟大人这般可是要学那王莽纂汉!”
“你们这些阉宦,竟无一丝一毫忠君之心,眼睁睁看着陛下为奸人蒙蔽!”
“朝堂日后改姓了孟,你们是不是要溜须拍马,为自个邀功!”
“阉宦误国啊!”
……
学生们越骂越难听,气得太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人呢!信传到咱家师父那没?”
领头的青衣太监大声叫嚷,被人推搡着挤进来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道:“桂公公,总管大人说去禀报陛下了!”
小桂子暗骂了好几声,他这师父故意将脏活累活塞给自己,但面上还是没露出分毫埋怨,只叫身材壮一点的小太监继续往回挤去报信。
他看了好几圈,寻找先前那几个衙役的身影,想要找京兆府搬点救兵来,找了半天发现他们早跑没影了,急得他直跺脚,脚刚抬两下靴子还给人挤掉了。
楼上看戏的达官贵人们哈哈大笑,激得气头上的儒生们吹胡子瞪眼,干脆连他们一道骂了。
本朝有不塞言路的传统,儒生们骂过的人多了去了,因而达官贵人们也不以为意,只当是耳旁风。
梁殊阖上窗时,点的那几道菜也都上齐了,她入了坐,看向忙着布菜的安娘。
“告诉文娘,差不多得了,一直在这拦太监也不顶用。”梁殊说,“有这工夫,不如去端午门跪着,多拦拦大人们的仪驾。”
她尝了口汤,窗外闹出的动静更大了,听着像是有带甲的兵丁来了。
安娘察言观色,搁下筷子查探,一开窗便见装具齐全御林卫骑马硬冲开了一条道。
几十钧的马撞上人,那冲力相当于从汇宾楼上坠下去,是下死手了。
一时间,牵头的几个太学生趴伏在地,久久缓不过来,躲在后头的学生如鸟兽散,官道很快就清了,寂静得不似方才的菜市口了。
太监们的神气又上来了,收拢了队伍,捧着诏旨躲到御林卫身旁。
“殿下,御林卫来了。”安娘阖了窗,小声提醒。
梁殊筷尖一顿。
御林卫代表御命,能出现在此处定是得了皇命。如此不近人情的冲撞属实是没给太学生留面子,摆出了要武力镇压的态势,长了太监们的威风。
照理说,非要事,皇帝不可能下此御命。
梁殊不用细想便知道这事一出,传出去定是满朝哗然,朝野上下必定骂声一片。
“殿下,陛下不会是真老糊涂了吧?”安娘小心翼翼道。
“这事不寻常。”梁殊停箸,行至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汇宾楼下几乎在顷刻间恢复了肃静,那些看热闹的窗户也只敢露出一丝窄缝了,只剩了一丝丝宛如蝇鸣的嗡嗡声。
太学生们扶起倒地的同袍,又三三两两地上前拦住了太监们的去路。
太监们挥动拂尘,用鼻孔瞧人,为首的御林卫稳坐高马,趾高气昂地睥睨着一瘸一拐的太学生。
“陛下御命,任何人不得聚众闹事,阻拦圣命。”御林卫阴恻恻的话混杂着马匹粗大的喘息声与甲胄兵刃的摩挲声,“尔等在此,可是要抗命不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