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寂静了片刻,旋即响起了一道嘶哑的声音。
“太祖皇帝有言,生员言事,谈论朝政,不得阻挠。我等乃是为国请命,有何不可!”
一声呼喝下去,太学生们纷纷应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肃静!”
御林卫高呵,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马匹随着他的牵动扬蹄,扑出一阵风浪。
生员们不愿停下,眼见就有卷土重来之势。
御林卫果断拔刀,只听“蹭”一声,阴寒的光亮便在窄巷内连片闪烁。
他高声呵斥:“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高马上的视线扫视周遭。掠过了汇宾楼一扇又一扇未关紧的窗与梗长了脖颈咬牙切齿的太学生。
安娘也想随着别的窗一块阖上,梁殊却双手撑在窗边,巍然不动。
嗡嗡的人声逐渐为弓弦绷紧摩挲指腹,马匹吐息踩地,凉风吹动旗帜所交织的声响取代。
只需御林统领一声令下,这群太学生就能惨死在马蹄与兵刃之下。
寻常百姓此刻大概就要携家带口躲得远远的了,偏偏学生最讲气节,为首的几个反倒顶着压力手挽着手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羽林统领面色不改,抬起了左手,做出了弓弩手预备的姿态。
梁殊看到向前挪动的太学生们闭上了眼睛,喉头滑动,几乎是视死如归了。
“睿王知道此处闹事么。”她微偏首问。
“怎么可能不知呢。”安娘拧着眉头,眼底流露出了对这群脑袋不拐弯的学生的怜悯。
梁殊阖眸,深吸气,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安娘瞧瞧她,又瞧瞧楼下的人,想要说话,又不太敢开口。
那御林统领的发丝为风吹动,右手随时可能落下,安娘心跳得飞快,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只听“吱呀”一声,重压之下的紧绷为汇宾楼上的一扇窗打断了。
湖蓝色的袖袍飞出木窗,飘扬在阴暗的天地间,宛若搏击长空的飞鸟。
梁殊推开窗,交叠着双臂微俯身看向窗外,视线与御林统领交汇,面上流露出了些许玩世不恭的神色。
四目相对,梁殊凝望着他的视线多了警告与敲打的意味。
静默了片刻,御林统领翻身下马,带来的步军旋即跟上,用力推搡起来,学生们与之厮打,力道却始终不及武夫。兵丁将围观人群与太学生分隔在道路两侧,用横置的兵刃清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全部带回。”御林统领道。
脚步声起,嘈杂渐熄。
那御林统领叫停了跟随的下属,径直往汇宾楼里来。
一楼的食客早就吓得散至了边边角角,避之如瘟神。
文娘从角落里走出,为之引路。
行至三楼梁殊所在的雅间,御林统领摘下盔帽置于身侧,理整齐露在甲胄外的袍服,缓步入内。
门被安娘打开了,梁殊倚着边沿,将两扇窗关上了。
甲胄与兵刃的碰撞声愈来愈近,终于在高起点时蓦然停止。
身后响起了御林统领压低的声音:“殿下——”
他俯身行军礼:
“陛下有命,召您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