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你轻声歌唱,随韵律翩跹起舞,宛如佛经里以妙音供养诸天的乾达婆——世界因你而欢欣,众生待你如供奉云端的天女。
恶鬼在阴影里注视着这一切。
清晨醒来时,总有沾着晨露的野果盛在宽大叶片上,静候于你枕畔。
那是我摘的。恶鬼在心中冷哼,却从未说出口。
可你依旧很少进食,偶尔忘记进食,仿佛还不习惯“吃”这个动作。
直到黄昏才惊觉整日滴水未进。
恶鬼只得在夜深时分,勉强操纵这具躯体吞咽些野果清泉——他不能让你死,至少不能现在死。他还有必须再见一面的人,而你的消亡,或许便是他存在的终局。
夜色如墨染开时,属于恶鬼的时间才真正开始。
这具身体太脆弱了,稍一纵跃便会撕裂肌理。
但黑暗中的威胁从不因此而减少——窸窣逼近的兽瞳,与终年盘踞此地的秽浊怨气。
每当夜晚邪祟试图侵染你沉睡的躯体,恶鬼便睁开赤红双目。
香色衣袖在月下旋开凄艳的圆,赤红鬼目迸出血泪凶光。怨气在他周身翻涌,比起那些混沌的灵体,此刻的他反倒更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蠢货,死了还不乖乖去净土躺着。这恶意连他自己也一并吞没。
旋舞的衣袖化作屏障,誓言飘荡在夜风里。
“愿护佑伽罗天女,得证无上菩提。”
“诛邪莫侵——百鬼莫近——”
【伽罗】
【伽罗】
恶鬼的声音在你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将你分散的注意力轻轻拨转——去看,右手方向,工地边缘,那片快要被暮色林荫吞没的角落。
【动作慢一点,像是不小心看见——】
你依言侧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忙碌的人群、堆积的木料,然后,像被一根利箭穿心而过,停在了那里。
你看见了。
千手桃华,正对着一个白发青年,毫无预兆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是缓慢的屈身,而是咚的一声闷响。
明明那么远,你也不像忍者那般耳力过人,可你还是听见了膝盖骨结结实实地硌在散落着尖锐碎石的泥地上。
“呜……”
一声短促的抽气从你唇边溢出,连你自己都未曾预料。
滚烫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看着就好痛啊。
恶鬼在你心底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