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亦微不再看他们,只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虚空。
嗤——
一道银白剑气自指尖迸射,无声无息,却令空间微微扭曲。剑气掠过之处,金砖寸寸化为齑粉,却未伤及任何一人衣角。它直直没入秦皇身前地面,旋即轰然炸开——
不是火焰,不是雷霆,而是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银色符文自地底翻涌而出,交织成一面悬浮光镜。
镜中景象,赫然是大裴帝都·山河客栈三楼一间客房。
烛火摇曳,牧天盘坐榻上,周身金芒吞吐,拳端闪电游走如龙。他闭目凝神,十指翻飞如蝶,一道器印在掌心成型、崩解、再凝——每一次崩解,都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每一次重凝,都比前次快上半息。
光镜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现:【玄道五境·初成,器印凝炼时效:0。87息】
“他昨日破境,今晨已将驭器术推至玄道五境极限。”桑亦微声音淡漠,“而你们,在他破境前三个时辰,刚把‘牧天勾结血神教、残害同袍’的罪状,加印盖玺,送往各州郡。”
话音落,光镜倏然熄灭。
可那影像已刻入所有人脑海。
一个被举国通缉的“叛逆”,正在千里之外安静破境;而大秦最尊贵的帝王与百官,却在用朱砂与玉玺,为谎言镀上金边。
秦皇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他额头抵着冰冷金砖,额角青筋暴跳,嘶声道:“桑仙子……你可知他留诗辱我大秦……”
“辱?”桑亦微冷笑,“他写‘君不见,尸骨堆作京观台,血浸黄沙二十年’——这二十年,是边军镇守北境,每年冻毙将士三千人,朝廷拨款却不足三成;他写‘君不见,税吏持鞭抽稚子,只因家无半斗粮’——这稚子,是你去年新设的‘婴童口赋’征缴对象;他写‘君不见,丹书铁券换酒钱,醉倒宫墙哭先贤’——这丹书铁券,是你亲手颁给十二位贪墨百万灵石的郡守的免死凭证!”
她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砸得殿内众人耳中嗡鸣。
宰相壶承安的尸体还钉在柱上,鲜血蜿蜒而下,在金砖上汇成一小滩暗红。可此刻,竟无人敢上前收殓。
桑亦微忽而转身,素袖轻扬。
一道清辉自她袖中逸出,如月华流淌,悄然没入殿外天际。
片刻后,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翩然飞入,爪上缚着一枚赤玉简。她取下玉简,指尖一抹,简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随即崩解为光点,尽数涌入她眉心。
她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寒意更盛。
“亡灵古矿深处,有异动。”她声音陡然低沉,“不是古矿本身——是有人在矿脉最底层,以百万冤魂为引,祭炼一件东西。”
项三通心头剧震:“什么……东西?”
“王道之后。”桑亦微吐出四字,整个金銮殿温度骤降十度,檐角冰棱咔嚓断裂,“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残缺道痕。它本该在三千年前随‘太初圣主’一同湮灭,如今却被一股邪力强行唤醒……而唤醒它的阵眼,就在牧天即将踏足的第七层矿道。”
殿内骤然一片哗然。
王道之后——那是比“帝境”更古老、更禁忌的称谓。传说中,唯有真正统御万道、重塑天地法则的存在,方配得上此号。可自太初圣主陨落,世间再无人能触及其一丝余韵。
“是谁?”秦皇嘶哑问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桑亦微目光如刃:“贺罪。”
“贺……”项三通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贺罪大人?他不是在总坛闭关参悟‘九劫真解’么?!”
“闭关?”桑亦微唇角讥诮,“他借闭关之名,已潜入大秦秘库七日。盗走《葬星图》残卷、《幽冥引魂灯》灯芯、以及……”她顿了顿,眸光如电扫过阶下一位紫袍老者,“李太傅,您袖中那枚‘归墟骨笛’,可是刚从您孙儿坟头挖出来的?”
那紫袍老者浑身一僵,袖中倏然传出一声凄厉鬼啸,他慌忙掐诀镇压,却见自己左手五指已悄然泛起灰败死气,指甲疯长如钩,正一寸寸撕裂皮肉!
“啊——!”老者惨嚎倒地,翻滚间,一截森白指骨竟自行脱落,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骨鸦,振翅欲逃。桑亦微屈指一弹,骨鸦瞬间凝固半空,继而寸寸崩碎,化作飞灰。
“贺罪借你孙儿‘纯阴命格’炼制引路骨鸦,只为定位王道之后气息。”她冷冷道,“你孙儿尸骨未寒,你便捧着骨笛替他办事。李太傅,你配为人祖么?”
李太傅蜷缩在地,涕泪横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桑亦微不再看他,转向秦皇:“牧天去亡灵古矿,不是为寻宝,是为断阵。贺罪想借他破境时散溢的玄道五境气机,激活王道之后残痕,完成最终献祭。若他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