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贺罪借牧天之手,将王道之后残痕彻底唤醒——那便不是诞生一位新帝,而是撕裂当前天地法则,重启混沌纪元。届时,所有境界体系崩塌,所有功法失效,所有宗门传承化为乌有……唯剩贺罪一人,执掌残痕,成为凌驾于万道之上的唯一神明。
“所以……”项三通声音干涩,“桑仙子此来,并非要杀陛下?”
“杀你?”桑亦微瞥了眼瘫软在地的秦皇,语气淡漠如雪,“他还不配死在我手上。我来,只为告诉你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牧天若死在亡灵古矿,贺罪必成神明,而你们,会在他登临神座的第一刻,化为祭坛基石。”
“第二,血神教岩问已下令,今夜子时,血焰焚城。目标不是帝都,而是全国三十座灵脉枢纽。他们要逼朝廷调回边军镇压内乱,好让贺罪的‘归墟舟’能畅通无阻驶入古矿核心。”
“第三……”她忽然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玉令牌,其上镌刻着古老云纹与一道剑痕,“即日起,大秦所有边军、巡检司、灵矿监,凡见此令,皆受我‘青冥剑阁’节制。违令者,视同贺罪同党,诛。”
话音未落,令牌离手,化作一道青虹射入殿外苍穹。霎时间,万里晴空裂开一道青色剑痕,横贯南北——整座帝都,乃至周边三州修士,尽皆仰首望天,只见那剑痕缓缓流转,竟在云层中显化出三百六十座微型剑阁虚影,每座虚影之下,皆浮现出一队黑甲骑兵策马奔腾的幻象!
那是……大秦边军最精锐的“玄甲铁骑”!可他们分明已被调往西境平叛,怎会在此刻,以剑阁虚影之姿,降临帝都上空?!
“你……你早将玄甲铁骑,全数纳入青冥剑阁?!”项三通失声。
桑亦微不答,只缓步走向殿门。素裙拂过门槛时,她忽然停步,背影单薄却如绝世利剑:“告诉贺罪——他算错了三件事。”
“第一,他以为牧天破境时气机外泄,可玄道五境,已能内敛如渊,牧天根本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第二,他以为我不会现身,可我既知他动向,便早派十二名剑侍,携‘封天剑匣’潜入亡灵古矿第七层。”
“第三……”她侧首,一缕青丝拂过雪颊,眸光凛冽如霜,“他忘了,牧天的剑,从来不是用来劈砍的。”
言罢,她抬步跨出殿门。
仙鹤长鸣,振翅冲霄。可这一次,再无人敢抬头直视——只觉那鹤影掠过之处,天光都为之黯淡三分。
金銮殿内,死寂如墓。
秦皇依旧跪伏在地,可这一次,没人敢上前扶他。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桑亦微最后那句话,不是对谁说的。
是隔着万里山河,说给亡灵古矿中的牧天听的。
……
此时,亡灵古矿入口。
飞舟缓缓降落在一片灰黑色岩地上。四周雾气浓稠如浆,远处嶙峋怪石在雾中若隐若现,形如扭曲的人脸,无声狞笑。
牧天跃下飞舟,鼻尖萦绕着一股腐朽的甜腥气,混着铁锈与陈年血痂的味道。脚下岩石松脆,稍一用力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矿脉纹路——那不是铁矿,是凝固万年的妖血。
“到了!”周骨搓着手,笑容有些发僵,“牧小哥,前面就是古矿入口了。按规矩,观光团只能走到第三层岔道口,再往里……就得自己进了。”
项四诚拍拍牧天肩膀:“哥们儿,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去?我听说第七层往下,连冥道巅峰的‘探矿使’进去都没出来过。”
牧天笑了笑,抬手遥指矿洞深处:“你们听。”
众人屏息。
雾中,传来极细微的声响。
叮、叮、叮……
不是滴水,不是风吟,而是某种坚硬之物,一下下敲击着岩壁。节奏缓慢,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敲打,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