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车倾覆,萧烈头颅滚入沟渠。
血溅上少年眉骨,温热,腥甜。
老者看着镜中这一幕,轻轻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左眼墨色更深,右眼白光更冷。
“原来如此……”他喃喃,“当年那道未落下的敕令,并非赦你,而是留你至今。”
他抬手,指向水镜中牧天的侧脸。
镜面泛起涟漪,牧天面容模糊,继而化作另一张脸——与秦皇林那尊金塑雕像,分毫不差。
“你不是他。”
老者说。
“但你比他更像他。”
“因为……你根本不需要成为他。”
“你本就是‘剑’。”
话音落下,老者抬指一点水镜。
镜面轰然炸裂!
碎片并未坠地,而是悬于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
——南郡学府藏书阁顶,一道青衫身影踏瓦而立,袖中剑气吞吐,脚下砖瓦无声化粉;
——苍山剑宗试剑崖,少年单膝跪地,掌心按在断裂的祖师碑上,碑缝中渗出银光,蜿蜒如溪;
——血神教总坛地宫,九根锁魂柱顶端,九颗头颅同时睁开眼,瞳孔中倒映出牧天此刻面容;
——枕府密室,枕俊拆开一封密信,信纸烧尽,灰烬盘旋成剑形,久久不散;
——帝城刑部大牢最底层,一名戴青铜面具的囚徒缓缓抬头,面具裂开一线,露出半张与牧天七分相似的脸……
所有碎片,最终归一。
凝成一行血字,浮于老者掌心:
【剑道既成,无需证道;剑心既立,何须称帝?】
老者屈指一弹。
血字破空而去,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直射断魂岭。
断魂岭崖边。
牧天指尖剑气猛然暴涨!
银线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天地失声。
风停,雾凝,连远处帝城更鼓都滞了一拍。
他闭目。
识海翻涌。
不是记忆,而是“看见”。
看见自己七岁时,在南郡街头被乞丐推搡跌倒,掌心擦破流血,他盯着血珠滴落青石,忽然觉得那红,比父亲佩剑的鞘纹更亮;
看见十一岁时,在苍山剑宗后山捡到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当晚,他梦中持剑斩落三轮明月;
看见十五岁时,老师将一卷泛黄帛书交予他,帛书展开,唯有一字——“斩”。
那时他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