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身上似有血污,面带倦色,恐怕方才鏖战了一场。
明明嫌我碍事把我赶走的人是他。
本想如此反击,但我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秃驴不过是收钱办事,真正元凶另有其人。他原本抵死不肯吐露半点,后来耐不住我严讯逼供,说了一些。
“你们的礼部尚书,贪了一船的好货,滥竽充数,死的那三人是他的走狗。
“他花了十余年将三人安插到各不相关的位置上,掩人耳目地销赃。待钱财散得差不多了,那三人便联手威逼,让上面的人给他们谋个好官职,不然就把一切抖搂出去。
“上面的人一不做二不休,在黑市找了杀手,本想悄悄把人除掉,谁知找了个有私心的秃驴,之后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秃驴的脸在练术时毁了,想借着替人清门户之便,取活人心为引炼丹治脸。
“你们朝廷的烂账我不想管,不过秃驴是我们的人,不能交给朝廷,所以,我得把他带走。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少年说完便拍拍屁股走了。
五
再醒来时,我却是被急匆匆的莫寻方和一脸铁青的言宁叫醒的。
一个装着一颗血淋淋人头的木箱,唐突地出现在大理寺门前。
我掀开箱盖,见里头正是昨夜多番暗算自己的“和尚”的人头,便把东西交给了言宁。
任凭言宁如何追问,我也没有解释。
接下来的四天之内,我翻查了遇害官员自上任以来办过的大小案件的卷宗,终于发现那三人曾在十年前共同经手过一宗官船失窃案。此案一直悬而未决,而三人亦在十年间各奔东西,不再联络,使此案不了了之。
我让手下的人兵分三路,同时去三位官员的府邸掘地三尺,果然分别在三人府中找出了属于失窃官船的赃物。虽然赃物所剩无几,但是已经足够证明三人伙同礼部尚书以权谋私,贪赃枉法之实了。
我只用了八天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了,带着证物和那颗人头进宫复命。
皆因礼部尚书乃皇后之表亲,所以,皇帝知晓真相后并没有追查的意思,赏了我一笔便将我打发走了。
此时,我不免觉得“真理必须强求”这句话是多么丧气。不过身为臣子,既然皇帝不愿追究,我领了赏告退便是。
关于元夕的事,我并没有向皇帝提及。至于三人尸首上是否有细不可查的伤口,这一点已无从求证。
事后我亦问过言宁,世上是否有能取心却不用开膛之人,言宁闻言大吃一惊,与我说世上确实有能以薄刃快速取人心脏的江湖术士。不过一想到自己竟与这般技艺擦肩而过,他便觉十分可惜。当时如不是我勒令不许他挖坟开棺,恐怕他马上就冲出大理寺了。
六
自黑市一别之后,元夕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洛阳城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位天才幻术师,曾在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事迹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是谁雇佣“和尚”以幻术杀人,我并没有深究。反倒是百余年以前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还以幻术杀人这件事让我更觉不可置信——不知为何,和尚、道士、幻术,总让我想起传说中的罗公远与金刚三藏。
虽然元夕不曾说过自己师承何人,但那晚二人在黑市破屋中斗法之时,我便大概猜到元夕和“和尚”的真实身份了。
我从不曾对幻术有过兴趣,在此之后也不会改变。
但是能在今日有幸目睹罗公远与金刚三藏斗法,也是美事一桩。
不过,百余年前的人仍能以少年的姿态出现于人前,想必这也是幻术吧。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罢了?
我拿起手边的卷宗,自嘲地笑了笑,心想便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梦吧。
幻术亦真亦假,我等碌碌凡人,安能辨其真假?
——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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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周穆王》记载:“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
在我国古代,幻术师有两种:一是指代那些魔术师、杂技师,语出《颜氏家训·归心》:“世有祝师及诸幻术,犹能履火蹈刃,种瓜移井。”二是指那些玄惑人的方士、术士,这一种一般带有一定宗教色彩,常见于东方奇幻文学。语出《水浒传》第九十四回:“偶游崆峒山,遇异人传授幻术,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