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认为,只要有线索,哪怕要去地狱走一遭,也在所不辞。而且,我也不是初次来黑市了。
不过,我好歹也是朝廷的人,脸已经见过光。在黑市,最忌脸见过光、身份明确的人。所以每次来,我都会换一身行头,以邻县富商的身份出现。
只要有银两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这便是黑市的规矩。一位富商亲自寻找只供皇室享用的香料,在明面上是杀头的死罪,但在这里却是最合情合理之事。
很快,我便被一个佝偻着背的矮瘦男子以“有货”为由引至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孰料尚未坐下便闻到一阵奇香。
我心中大叫不好,连忙以衣袖捂住口鼻。
“哼,朝廷的走狗动作真快,少来碍爷爷的好事!”
忽然,我背后传来一道恶狠狠的声音。未等我反应,那人便已倏地逼近,手中匕首直夺我的面门。
情急之下,我连忙抽出腰间的软剑,凌空一抖,化作一把长剑格挡在前。
谁知短兵相接的瞬间,对方手中的匕首忽然变成剧毒的眼镜蛇缠在剑上,尖尖的蛇头吐着信子就朝我咽喉咬去。
我心知自己已经大意中术,正要挥剑去砍,便觉身后有一道力把自己往后拉去,紧接着,一道耳熟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解!”
随着眉心一痛,方才一直萦绕在鼻间的奇香顿时消失了。
我稳住心神定睛一看,只见那道眼熟的白影正挡在自己身前。元夕赤手空拳仍能如此淡定,我手握兵刃却毫无招架之力,实在狼狈。
“秃驴,你终于肯出现了?”语毕,元夕忍不住大笑三声。
被叫作秃驴的正是方才攻击我的蒙面人。
听元夕的语气,此人应该与杀害朝廷命官的凶手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凶手。
“臭道士,不是每个削掉三千烦丝的人都是和尚。”蒙面人摘下面纱,露出骇人的阴阳面。他一半脸是年轻人,另一半则是老年人的容貌。
“怎样都无所谓,秃驴就是秃驴。”元夕不屑地冷笑道,“为了练功而杀人的,也就只有你们了。你莫要挣扎了,那张脸就算吃太上老君炼的仙丹也救不回来了!”
“哼,你少坏我的好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阴阳面的“和尚”对此不以为然,“我们毒派练功需要大量钱财,更何况皇帝昏庸,贪官污吏草菅人命,他们死有余辜。”
“皇帝昏庸人尽皆知,贪官污吏也是人人得以诛之,但你以幻术杀人,坏我幻术名声便不行!”
元夕说着,手上一发力,地上竟然迅速生出藤蔓缠住了“和尚”的身体:“今日的大唐已与百余年前玄宗皇帝的开元盛世不同,幻术师早已不如当年受青睐。一旦行差踏错,必将为满门招来祸患。究竟是你一人的技艺重要,还是整个大唐的幻术师的性命重要?”
“和尚”听了元夕的话之后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这道士,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来谴责我。归根结底,你就是不满百余年前斗法输给了我。”
“我早已看破生死输赢。反倒是你,用了百余年的时间去钻研一本参不透的书,为此误入歧途,更是不值得。”
“少废话,孰强孰弱,斗过便知。”
“和尚”说完,眼神忽地阴戾起来。他发功震断缠在身上的藤蔓,然后一挥双袖,六柄匕首便接连飞出,直击我和元夕。待我想用剑挡开时,匕首又忽然变成了凶狠的毒蛇。
好厉害的术!
我以为元夕刚才已经帮自己解开了幻术,没想到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术。
正当那条毒蛇的獠牙已经碰到我的喉咙之时,元夕忽然伸手在我的眉间摁住了什么,片刻之后,大喊一声:“破!”
我回过神来,发现剑上沾着蛇血,脚边全是蛇尸……
“没想到你比想象中的还要不中用。”我察觉到元夕蘸着眉心的血在我的额上画了一道符。
他嫌弃地将我推开,又说:“身为诱饵,还是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
元夕说完,一股粉末随着他拂袖的动作撒向冲上来的“和尚”。待我再一晃神,自己竟然站在了大理寺的大门前,守门的小兵见了我连忙抱拳下跪。
再抬眼一看,却见天边已经泛起亮光。
看来,我这个大理寺卿只是被元夕当成了惊蛇的木棍,他还是想亲自取蛇七寸。
我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带血的剑,恍然明白这次的事恐怕不是官府或朝廷可以轻易插手的。
甩去剑上的血,再将长剑凌空一挥,长剑又变成软剑,最后被收进腰间。
想必元夕最后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四
我回府后便倒头大睡,恍惚之间好似再见到了那位气焰嚣张的白衣少年。
“你倒是省事,可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