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属于任何语系,也无人能复述。却成为语灾最终的註脚。
然后,他伸出一隻佈满碎鐘的手指,撕开一缝尚未稳定的时间断层。
一脚踏入其中,彷彿返回语歷未诞生的源点。
他从这个白语世界中默默消失了。
不带恨,不带胜利,也不带失败,
——只有那一道淡得几乎听不见的最后一记滴答声,
彷彿仍在世界的耳蜗深处打转。
当地表的光线回归,台北重新浮现于晨曦之中。
人们在沉默中看着手机、彼此招手、打开电视、按下广播,但没有任何语言能出口。
每个人心中明明都有话,但无人说得出来。
这不只是失语,这是整个人类文明被移除语之权柄后的空白状态。
如同所有字典的词条同时被挖空。
而某处山岭之上,老祭司望向远方北投消失的语烟,心中呢喃:语言,还未结束。只是……回到了沉默的摇篮。
他们缓缓甦醒,像从极深的梦里浮出,意识一寸寸回到现实。
但四周静得过分,过分到像是整个世界忘了怎么开口。
每个人都睁开眼,想说些什么,却在嘴唇张开的一瞬,只换来空气的波动。
刘子彤跪在语碑断土前,手跟刘殷风交握,仍停在引爆器上,掌心渗着血——不是炸裂造成的伤,而是他紧握决心的代价。
他没有抬头,也无法开口告诉任何人:「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白嵐跌跌撞撞走来,满身焦痕与语素馀烬。他看着子彤瘦削的背影,看见那个曾经总是躲在语社角落的少年,这一刻,竟成了语言末世的终结者。
他本该说:「你太傻了。」
说:「为什么不是等我醒来再一起决定。」
说:「你明明一直都很怕疼,却替整个世界挨下这一枪。」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也「失语」了。
白嵐跪倒在子彤身旁,双膝重重落地,灰烬飞起。
他没有力气吶喊、没有词句可以表达。
只剩泪水,一行一行地滑落,与语灾无关,只与心有关。
他将子彤紧紧拥入怀里。
那一刻,世界的语言虽然失落了,但拥抱从未失效。
语言沉没,但情感还在流动。
他们的额头紧贴,胸口对胸口,彼此的心跳是此刻唯一能「说话」的东西。
却没有谁听不见彼此的痛。
那是一场不靠语素、不靠构词、不靠发声器官的对话——
只有「你还在,我也还在」的确认,与「我们还能拥抱」的微光。
而在那无声之中,远方风起处,有微不可闻的低语,像来自尚未死去的语灵。
白嵐闭上眼,彷彿感觉到:某种新的语言,正在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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