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璃沉睡的第二天,联军营地开始按照战后议会的框架运转。临时搭建的主帐内,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长桌占据了中央位置。桌子两侧,来自天玄大陆各势力的代表已经陆续就座。左侧以凌虚子为首,青云宗、撼山宗、百花谷、东海三十六岛等传统正道宗派依次排开;右侧则是北漠沙族、南疆巫寨、西岭妖族等较为边缘的势力代表。沈清辞坐在主位,夜宸在她身侧靠后的位置——这个安排很微妙,既显示了夜宸的地位,又明确了他并非主导者。夜宸本人对此毫不在意,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与体内余毒对抗,偶尔睁眼时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惯有的冷冽。“诸位,”沈清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是战后第一次正式议事。议题有三:俘虏处置、资源分配、重建规划。我们一项项来。”她示意凌虚子。老道会意,起身将三卷玉简分发给各代表。玉简上用灵力刻印着详细资料,包括俘虏名单、噬魂殿遗留资产清单、大陆各地受损情况评估。第一个议题就引发了激烈争论。“按老夫之见,噬魂殿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废去修为,公开处决!”东海一位岛主拍案而起,他所在的岛屿在战役中损失了三位元婴长老,仇恨最深,“对邪魔外道讲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陈岛主此言差矣。”百花谷主花弄影柔声反驳,但语气坚定,“妾身这几日负责审讯俘虏,发现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被胁迫或欺骗加入的。有些年轻弟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邪道效力,只以为是某种速成功法。”她顿了顿,看向沈清辞:“沈宗主,妾身建议对俘虏进行分级处置:首恶必诛,从犯量罪,被迫者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改过自新?”北漠沙族的代表,一位脸上绘着黑色图腾的中年汉子冷笑,“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可有机会重活一次?”“那照沙族的意思,是要全部杀光?”南疆巫寨的祭司,一个披着五彩羽衣的老妪阴恻恻地说,“一千二百条人命,杀孽太重,恐怕会污了这片刚净化过的土地。”帐内顿时吵作一团。有人主张严惩,有人呼吁宽恕,还有人提出折中方案。各方代表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沈清辞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需要知道各方的立场和底线。直到争论渐歇,她才缓缓开口:“诸位可还记得,我们为何而战?”帐内一静。“我们战斗,不是为了制造更多杀戮,而是为了制止杀戮,守护生命。”沈清辞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噬魂殿之所以邪恶,不是因为他们杀人,而是因为他们践踏生命的尊严,将人当作工具和祭品。如果我们胜利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规模处决,那我们与他们,有何本质区别?”她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我提议,成立‘审判庭’,由各势力派出代表组成。对所有俘虏进行公开审判,根据其罪行、悔过态度、是否有被胁迫情节等因素,逐一量刑。罪大恶极者,按律处决;罪行较轻且有悔改之意者,可判处劳役、禁闭等刑罚;完全被迫者,经教育后可释放。”这个提议相对折中,既不是全部赦免,也不是全部处决。帐内众人低声议论,大多表示可以接受。“但劳役和禁闭,需要人力看管,也需要资源供养。”凌虚子提出实际问题,“现在大陆百废待兴,我们恐怕没有余力……”“资源问题,正涉及第二个议题。”沈清辞走回主位,示意众人看第二卷玉简,“这是从噬魂殿各据点缴获的资产清单。灵石、法宝、药材、矿藏……总价值约等于大陆中等宗门三百年的积累。”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噬魂殿百年经营,竟然积累了如此惊人的财富。“这些资产,将全部投入大陆重建。”沈清辞的话让一些眼中放光的人冷静下来,“其中三成,作为战后抚恤金,发放给阵亡者遗属和重伤者。三成,用于净化地脉、修复灵气的工程。两成,用于建立‘大陆医署’,在各地开设免费医馆,救治受邪气侵蚀的凡人。剩余两成……”她顿了顿:“作为‘审判庭’的运营资金,包括关押、教育、改造俘虏的费用。”这个分配方案几乎无可挑剔。抚恤金安抚人心,净化工程关乎大陆未来,医署赢得民意,审判庭资金又解决了俘虏处置的难题。各方代表纵然有小心思,也挑不出毛病。“沈宗主思虑周全。”凌虚子第一个表态支持,“老朽无异议。”“妾身附议。”花弄影第二个。接着是铁战、沙族代表、巫寨祭司……一个个势力代表陆续表态赞同。东海陈岛主虽然脸色难看,但大势所趋,也只能咬牙同意。第三个议题,重建规划,反而争议最小。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大陆灵气复苏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要长期投入和耐心。沈清辞提出的“百年计划”框架——前十年重点净化地脉,中间三十年恢复生态,后六十年重建灵气循环——得到了广泛认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议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最后一项决议通过时,夕阳已经西斜。“今日议事到此结束。”沈清辞宣布,“三日后,审判庭正式成立,开始工作。各势力代表名单,请在明日日落前提交给凌虚前辈。”代表们陆续离去。主帐内只剩下沈清辞、夜宸,以及特意留下的凌虚子和花弄影。“宗主,”凌虚子待外人走光,才低声道,“今日议事顺利,但老朽能感觉到,有些人心怀不满。尤其是东海那边,陈岛主的兄长战死,他对俘虏处置方案恐怕……”“我知道。”沈清辞揉了揉眉心,“但重建大陆需要团结,不能一味迁就某方情绪。陈岛主那里,我会亲自去谈。”花弄影欲言又止。“花谷主有话但说无妨。”“是关于夜尊主的毒。”花弄影看向夜宸,眼中带着医者的担忧,“九幽腐魂毒无解,这是共识。虽然世界之心的生机之力暂时压制了毒性,但余毒不除,迟早会复发。而且每复发一次,毒性就会增强一分,直到……彻底侵蚀神魂。”夜宸睁开眼睛,神色平静:“还能撑多久?”“以你的修为和意志,最多三年。”花弄影叹息,“三年内若无解,神仙难救。”帐内陷入沉默。“未必无解。”沈清辞忽然说。三人齐齐看向她。“九幽腐魂毒的原理,是以怨念侵蚀魂魄,让中毒者在痛苦中看着自己腐烂。”沈清辞的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那么,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力量,能修复魂魄损伤、净化怨念侵蚀,理论上就可以解毒。”“理论上如此。”花弄影苦笑,“但魂魄修复之术早已失传,更何况是净化已经深入神魂的怨念……”“灵狐一族的‘涅盘圣火’可以净化怨念。”沈清辞看向帐外——玄璃沉睡的帐篷就在不远处,“但涅盘圣火太过霸道,会连中毒者的魂魄一起灼烧。所以需要一种媒介,一种能保护魂魄、同时引导圣火精准净化毒素的媒介。”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世界之心的生机之力,就是最好的媒介。”夜宸眼神微动:“你是说……”“以世界之心的生机之力为护盾,包裹你的魂魄,然后引动涅盘圣火的子火,深入你体内,一寸寸净化余毒。”沈清辞的语气越来越坚定,“但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力,护盾太厚,圣火进不去;护盾太薄,你的魂魄会被灼伤。更麻烦的是,整个过程必须在你的清醒状态下进行,因为需要你主动配合,引导圣火走向。”“成功率有多少?”凌虚子问出了关键问题。“不知道。”沈清辞坦然,“这是前所未有的尝试。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法。”夜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是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真正放松的笑容。“那就试吧。”他说,“三年和现在,区别不大。成功了,是赚的;失败了,也不过是提前一些。”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而且,我相信你。”沈清辞心头一颤。她深吸一口气:“等玄璃醒来。它对涅盘圣火的掌控比我更精准,有它协助,成功率会高很多。”议事结束,凌虚子和花弄影告退。帐内又只剩下两人。“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夜宸忽然说,“九幽腐魂毒虽无解,但我有三年时间。三年,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比如看着你把大陆重建起来,比如找到抵御域外邪魔的方法,比如……”夜宸的声音低了下去,“比如确认你一切都好。”沈清辞看着他,忽然问:“血魂真人临死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多少?”“大部分。”夜宸神色凝重起来,“他说他是‘容器’,说‘它们’迟早会回来。他还说,没有他这样的容器,我们拿什么抵抗。”“容器……”沈清辞重复这个词,“我一直在想,域外邪魔如果要回归,需要什么条件?仅仅是空间坐标吗?还是需要某种……接引?”“你的意思是,血魂真人修炼血道、炼化世界之心的行为,本身就是在把自己改造成适合邪魔降临的‘容器’?”“不止。”沈清辞走到帐边,望向夜空,“琉璃灵狐说过,万年前邪魔留下了种子。这种子可能是一套完整的传承体系,让每一代噬魂殿主都在不知不觉中,按照邪魔的需求改造自己。血魂真人以为自己在追求力量,实际上是在为邪魔准备一具完美的躯壳。”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夜宸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噬魂殿虽然覆灭,但‘种子’可能还在。血魂真人的功法、他的研究、甚至他的一些门徒,都可能成为新的‘容器’。”“所以俘虏的处置必须慎重。”沈清辞转身,“不能简单处决,必须进行彻底的神魂检查,确保没有邪魔的印记残留。这也是我坚持要成立审判庭的原因之一。”夜宸点头:“我明白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重建的具体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沈清辞才起身告辞。她需要去看看玄璃的状况。玄璃沉睡的帐篷里,小狐狸依然蜷缩在床铺上,但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明显变化。原本雪白的毛发此刻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泽,呼吸间,帐篷内的灵气会随之波动——它正在无意识中吞吐天地精华。沈清辞检查了它的状况,确认一切正常,才在床边坐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几日的种种:战场上的厮杀,地下空间的决战,世界之心的复苏,还有刚才议事时的博弈……她忽然想起现代的一句话: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如今她算是深有体会了。就在她即将睡着时,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意念忽然传入脑海:“主人……”沈清辞猛地睁眼,看向床上的玄璃。小狐狸的眼睛依然紧闭,但额头的皇族印记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玄璃?你能听见我说话?”“能……”玄璃的意念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无线电,“我醒不过来……但能感知到外面……传承……好多传承……需要时间消化……”“你需要多久?”“七天……整……”玄璃的意念清晰了一些,“第七天日落时……我会醒来……到时候……我会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关于什么?”“关于万年前的真相……关于世界之心的秘密……还有……”玄璃的意念带着一丝颤抖,“关于‘它们’到底……是什么……”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玄璃的恐惧通过灵魂纽带传递过来,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跨越万年的恐惧。“别怕。”她伸手轻抚玄璃的额头,将温暖而坚定的意念传递过去,“不管‘它们’是什么,这次,我们不会再孤军奋战。”玄璃的意念平静了一些:“主人……等我醒来……等我……”联系中断了。小狐狸又陷入了深度沉睡,但这次,沈清辞能感觉到它的意识正在某个深处,与古老的传承共鸣。她走出帐篷,望向星空。天玄大陆的夜空格外清澈,星辰如钻石般璀璨。但沈清辞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星空背后,可能隐藏着来自域外的、觊觎这个世界的目光。血魂真人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她,必须在这有限的和平时间里,让大陆恢复元气,让联军凝聚力量,让自己和同伴们变得更强。七天。玄璃需要七天。她也需要这七天,来处理战后事宜,稳定各方,为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做准备。夜风吹过营地,带来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和巡逻修士的脚步声。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医署的方向——那里还有很多伤员需要救治,还有很多生命需要守护。路还很长。但这一次,她不再迷茫。因为肩上扛着的,是必须守护的东西。因为身边站着的,是值得托付的同伴。因为心中燃着的,是永不熄灭的火焰。七日之期。既是等待,也是准备。当玄璃苏醒的那一刻,新的征程,将正式开启。:()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