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带着联军众人冲入涅盘殿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却弥漫着奇异生机的景象。血池干涸,祭坛崩塌,六具血袍人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散落各处。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战斗后的灵力波动,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那团悬浮的、缓缓跳动的七彩光团——世界之心每一次脉动,都会荡开一圈温和的涟漪,所过之处,连最细微的伤口都开始缓慢愈合。沈清辞跪坐在光团旁,怀中抱着昏睡的玄璃,正在为夜宸处理右胸的伤口。她的动作依然精准稳定,但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渗出的冷汗将鬓发浸湿。共享本源、燃烧记忆、与世界之心共鸣,这三重消耗几乎掏空了她的身体,现在全凭意志强撑。夜宸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九幽腐魂毒虽被世界之心的生机之力逼出大半,余毒却如附骨之疽,仍在他经脉中肆虐。他的呼吸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眉心紧蹙,显然在与体内余毒对抗。沐风和阿古拉靠墙坐着,两人都在自行疗伤。影剑尊右臂的骨折已经用木棍固定,左肋的贯穿伤敷上了药王谷特制的金疮药;沙族大祭司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但修为跌落的虚弱感让他每动一下都眉头紧皱。“宗主!”凌虚子快步上前,看到沈清辞的状态,脸色一变,“你……”“我没事。”沈清辞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外面的战况如何?”“赢了。”回答的是铁战,这壮汉浑身浴血,左臂缠着绷带,但精神头很足,“噬魂殿那群杂碎,没了血魂真人指挥,又被那个什么大阵反噬,跟无头苍蝇似的。咱们联军一鼓作气,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小猫两三只逃进陨星森林深处,已经派人去追了。”花弄影上前一步,这位百花谷主此刻也是一身战损,裙摆撕裂,发髻散乱,但眼中闪着胜利的光芒:“伤亡统计出来了。联军方面,阵亡八百七十三人,重伤两千余,轻伤不计。噬魂殿方面,击毙四千六百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人,其中包括三名元婴期的长老。”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大阵被破坏后,战场上出现了许多活尸倒戈攻击噬魂殿修士的情况。那些活尸似乎在完成最后的复仇后,就自行散去了……这应该是沈宗主的布置吧?”沈清辞点头,没有多解释。她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夜宸胸口穴位,这才缓缓起身。刚站直,眼前就是一黑,身形晃了晃。“宗主小心!”凌虚子急忙扶住她。“无妨,只是消耗过度。”沈清辞稳住身形,目光扫过联军众人。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脸上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喜悦。“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噬魂殿覆灭,九幽噬灵大阵已破,世界之心复苏。这一战,我们赢了。”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轰然爆发!“赢了!”“我们赢了!”“天玄大陆有救了!”许多人喜极而泣,有人跪地感谢上苍,有人与身边的战友拥抱。三百年的阴影,百年的抗争,今日终于尘埃落定。沈清辞没有阻止他们宣泄情绪。她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有太多人付出了生命。等欢呼声渐渐平息,她才继续道:“但战斗并未完全结束。噬魂殿虽然覆灭,但他们造成的破坏需要修补,被污染的地脉需要净化,受伤的人需要救治,战死者的遗属需要抚恤。”她的目光落在那团七彩光团上:“世界之心虽然复苏,但它的力量还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在这期间,大陆的灵气不会立刻回升,天灾可能还会持续。我们面临的,是重建的漫漫长路。”这番话让激动的众人冷静下来。凌虚子抚须点头:“宗主说得对。胜利只是开始,如何收拾残局,才是真正的考验。”“那沈宗主有何打算?”说话的是东海三十六岛的岛主之一,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老者。东海在这次战役中损失惨重,他最关心的自然是后续的利益分配和重建主导权。沈清辞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环视众人,缓缓道:“三日后,在陨星之原举行战后议会。所有参战势力,不论大小,皆可派代表参加。届时,我们将共同商议三件事:第一,建立大陆战后重建联盟,统一调度资源;第二,制定净化地脉、修复灵气的百年计划;第三……处置噬魂殿俘虏及遗留资产。”这三条,条条都关乎各方切身利益。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点头赞同,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眼中闪过精光,显然已经在盘算如何在议会中争取最大利益。沈清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政治博弈从来都是如此,她能做的,只是搭建一个相对公平的平台,剩下的,就看各方的智慧和格局了。“现在,”她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劳烦花谷主、孙长老,带领所有精通医术的道友,成立临时医署。重伤者优先,轻伤者排队。药草若不够,从我的储物戒指里取。”,!她摘下手指上的戒指,递给花弄影。那里面不仅有她这些年收集的珍贵药材,还有从血魂真人等人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其中不乏天材地宝。花弄影郑重接过:“必不负所托。”“铁战道友,”沈清辞看向壮汉,“请你带人清理战场,收敛阵亡者遗体,做好身份登记。他们都是为大陆牺牲的英雄,必须妥善安葬,抚恤金也要足额发放。”“包在俺身上!”铁战拍着胸脯。“凌虚前辈,”沈清辞最后看向老道,“麻烦您主持大局,协调各方。三日后议会前的所有事务,由您决断。”凌虚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老朽领命。”安排妥当,沈清辞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松,浑身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站立不稳。“我送你去休息。”夜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起身扶住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显然暂时压制住了余毒。沈清辞没有推辞。她现在确实需要休息,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检查玄璃的状况。两人一狐离开涅盘殿,在联军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寻了一顶相对完好的帐篷。夜宸布下隔音结界后,沈清辞这才将玄璃轻轻放在床铺上,开始仔细检查。小狐狸呼吸平稳,但昏睡不醒。沈清辞的指尖搭在它额头的皇族印记上,医道灵力小心翼翼探入。玄璃的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因断尾和本源流失而受损的经脉,在世界之心生机之力的滋养下,不仅完全恢复,而且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内丹上的裂痕已经愈合,丹体缩小了一圈,但更加凝实,表面流转着七彩光华——那是融合了世界之心气息的象征。最惊人的变化在它的血脉深处。灵狐皇族的血脉传承,原本因族人灭绝而断绝了许多秘法和记忆。但此刻,在世界之心的共鸣下,那些深埋在血脉中的古老印记正在苏醒。沈清辞能“看”到,玄璃的识海中,无数金色的符文如星辰般亮起,那是灵狐一族万年的智慧结晶。“它没事,”沈清辞收回手,松了口气,“反而因祸得福,血脉彻底觉醒,修为也稳固在元婴巅峰。只是觉醒过程需要时间,所以才陷入沉睡。大概……需要睡上七天。”夜宸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运功逼毒。九幽腐魂毒极为难缠,即使有世界之心的生机之力辅助,要完全清除也需要时间。帐篷内陷入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玄璃平稳的呼噜声。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夜宸睁开眼:“想血魂真人临死前说的话。”“关于他是邪魔棋子那段?”“不止。”夜宸的眼神深邃,“他在最后时刻,提到了‘它们’。”沈清辞一怔,随即回想起来。血魂真人在癫狂中确实嘶吼过:“就算本座是棋子又如何!‘它们’迟早会回来!到时候,没有本座这样的‘容器’,你们拿什么抵抗!”“容器……”沈清辞喃喃重复这个词,“你是说,血魂真人修炼血道邪术、试图炼化世界之心,不仅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成为某种‘容器’,迎接‘它们’的归来?”“有可能。”夜宸点头,“琉璃灵狐说过,万年前域外邪魔留下了种子。这种子可能不止是噬魂殿这个组织,更可能是某种……传承,或者使命。每一代噬魂殿主,都在为邪魔的回归做准备。”这个推测让帐篷内的温度骤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噬魂殿的覆灭,可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威胁,还在域外,还在未来某一天。“世界之心,”沈清辞看向夜宸,“它应该知道些什么。等玄璃醒来,我们可以通过它与世界之心沟通,了解万年前的真相。”“在那之前,”夜宸站起身,“你需要休息。你的消耗比我大得多。”沈清辞确实累极了。她不再坚持,在玄璃身边躺下,几乎沾枕即睡。夜宸没有离开。他在帐篷角落盘膝坐下,一边运功逼毒,一边守护着这一人一狐。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第二天黄昏,沈清辞被帐外的喧闹声吵醒。她睁开眼,发现玄璃还在沉睡,夜宸依然在角落运功,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她起身走出帐篷,看到营地中人来人往,忙碌却有序。临时医署已经搭建起来,几十顶帐篷连成一片,药香弥漫。花弄影和孙不言穿梭其间,为伤员诊治。另一边,铁战带着人在清理战场,阵亡者的遗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一处,盖上白布,场面肃穆。“宗主醒了?”凌虚子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好,有些事需要你定夺。”“什么事?”“关于俘虏的处理。”凌虚子将文书递给她,“噬魂殿俘虏一千二百人,其中元婴期三人,金丹期二百余人,其余都是筑基和炼气期。按照惯例,这种邪道修士,通常都是废去修为,然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沈清辞翻开文书,上面详细列出了俘虏的名单、修为、在噬魂殿中的职位。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问道:“审问过了吗?”“审了。”凌虚子脸色有些古怪,“但结果……出人意料。绝大多数低阶弟子,都是被掳掠或者被欺骗加入的。他们不知道噬魂殿的真正目的,只以为是修炼某种速成功法。甚至有些人,是全家被噬魂殿控制,被迫为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三个元婴长老倒是嘴硬,但用了搜魂术后发现,他们也不知道血魂真人的全部计划。噬魂殿等级森严,许多秘密只有殿主和少数几个核心长老知晓。”沈清辞合上文书,沉思片刻:“将所有俘虏集中看管,暂时不要处置。等战后议会,由各势力共同商议决定。”“这……”凌虚子有些犹豫,“恐怕会有人不满。毕竟这次战役,各家都有伤亡,血仇需要血偿。”“我明白。”沈清辞看向远处那些盖着白布的遗体,眼中闪过痛色,“但杀戮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一千二百人中,或许有罪大恶极、死不足惜者,但也可能有被胁迫、尚有良知者。我们需要甄别,而不是一概而论。”她看向凌虚子:“前辈,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为守护生命而战的战争。如果胜利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屠杀,那这场胜利的意义何在?”凌虚子怔住了。良久,他深深躬身:“是老朽狭隘了。宗主思虑周全,老朽这就去安排。”老道离开后,沈清辞在营地中缓步而行。所过之处,修士们纷纷向她行礼致意,眼神中充满敬畏和感激。她知道,这份威望是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走到营地边缘,她看到几个年轻的修士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被战斗波及、几乎枯萎的灵草移栽到盆中。那灵草叶片焦黄,根须受损,显然活不成了。“为什么要救它?”沈清辞轻声问。年轻修士们吓了一跳,见是她,连忙起身行礼。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回答道:“回宗主,这株‘星见草’虽然品阶不高,但在这片战场生长了至少百年。它见证了今日的胜利,我们想……想给它一个机会。”沈清辞蹲下身,手指轻触焦黄的叶片。医道灵力缓缓渡入,感知着这株草微弱的生机。确实,根须受损严重,叶片被邪气侵蚀,生机即将断绝。但她没有放弃。左眼深处,金色光芒微微亮起。她调用了一丝世界之心的生机之力——不是强行灌输,而是如春风化雨般,轻柔地滋润着这株草受损的根基。奇迹发生了。焦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翠绿,受损的根须重新生长,甚至抽出了一支新的嫩芽。短短几息,这株濒死的灵草不仅恢复如初,还比之前更加茂盛,叶片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星光——这是进化了!年轻修士们目瞪口呆。沈清辞收回手,看着这株重获新生的星见草,心中有所触动。“看,”她对年轻修士们说,“生命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值得我们去守护、去努力。”她站起身,望向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残阳如血,将陨星之原染成一片金红。这片土地承受了太多苦难,但也孕育了无数希望。战争结束了。但重建,才刚刚开始。而她,沈清辞,这个曾经只想复仇、只想活下去的穿越者,如今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大陆的未来。路还很长。但她不再是一个人。有夜宸,有玄璃,有这些愿意守护生命的同伴。足够了。帐篷内,昏睡中的玄璃,尾巴轻轻动了动。它的识海中,金色的传承符文,一颗接一颗地,彻底点亮。灵狐一族的使命结束了。但新的使命,正在降临。:()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