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撕裂夜色时,灵枢宗的铸器谷已是一片喧嚣。三百座炼器炉同时燃起灵火,赤红的火焰映照着铸器弟子们凝重的面容。谷中央,那座高达三丈的“地心紫铜炉”前,沈清辞挽起衣袖,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正将第七种材料投入炉中。“千年玄铁已熔,现在加入‘辟邪金砂’。”她声音平稳,手中动作却快得只见残影。身侧,铸器堂首座铁长老亲自为她打下手,这位以脾气火爆着称的化神期炼器宗师,此刻却屏息凝神,生怕错过沈清辞任何一个步骤。“沈小友,这‘镇魂针’的炼制法门,老朽前所未见。”铁长老盯着炉中渐渐成型的七十二根针胚,眼中既有震撼也有疑惑,“针体以玄铁为骨,却要融入佛门舍利粉、道门清心符水、巫族破煞血……这些材料属性相冲,如何能融为一体?”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凝神,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涅盘灵力。那灵力如丝如缕,渗入炉中,缠绕在针胚之上。“万物相生亦相克,关键在于找到平衡的‘节点’。”她睁开眼,眸中倒映着炉火,“邪修功法以怨气、血气为基,至阴至邪。要破其防御,需以至阳至正之力。但阳力过刚易折,故需辅以柔性材料调和。”她指向悬浮在空中的材料清单:“佛门舍利至阳,道门符水至清,巫族血祭至破。三者本不相容,但若以‘千年雪莲心’为媒,以‘东海鲛人泪’为引,再辅以我的涅盘灵力催化,便可达到阴阳平衡、刚柔并济之态。”铁长老恍然大悟,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已不仅是欣赏,更是钦佩:“难怪宗主说,沈小友的医毒之术已超越此界常理。这等炼器思路,简直是开宗立派之举!”炉火忽然暴涨。七十二根针胚同时发出嗡鸣,针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上去,而是材料融合时自然形成的道韵痕迹。“就是现在!”沈清辞低喝一声,咬破指尖,挤出三滴精血。精血落入炉中,瞬间被针胚吸收。原本淡金色的纹路染上一抹血色,却丝毫不显邪异,反而透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铁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以自身精血为祭……沈小友,你这是要炼成本命法器?”“不是本命法器,是‘誓约之器’。”沈清辞脸色微微苍白,但眼神愈发坚定,“镇魂针需认主方能发挥最大威力。我以精血为誓,此针不染无辜之血,不伤良善之魂,只诛邪魔,只镇怨孽。”话音落下,炉中光华大盛。七十二根镇魂针冲天而起,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之阵。每一根针都长约三寸,细如发丝,通体流转着金红二色光华。针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虚空。沈清辞抬手一招,镇魂针化作流光没入她袖中。她感受着针体传来的温热感应,知道炼制成功了。“铁长老,剩下的材料,麻烦您带人继续炼制‘破煞箭’和‘清心符’。”她躬身一礼,“七日后的大战,前线弟子需要足够的克制邪修的法器。”“放心!”铁长老拍着胸脯,“老夫就是七天七夜不睡,也把三千破煞箭、五千清心符炼出来!”沈清辞点头,转身离开铸器谷。谷外,晨雾未散。一道身影站在雾中,白衣如雪,九尾虚影在身后轻轻摇曳。“玄璃?”沈清辞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血脉觉醒完成了吗?”玄璃转过身,金色的眼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流转。她的气质与昨日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古老沧桑的韵味。“姐姐,我看到了更多。”玄璃的声音空灵,“看到了蚀骨渊的阵眼分布图,看到了邪主修炼的密室位置,还看到了……血魂噬灵阵的一个破绽。”沈清辞精神一振:“什么破绽?”“阵眼与阵眼之间,有灵力传输的‘脉络’。”玄璃指尖在空中虚划,淡金色的灵光勾勒出一副复杂阵法图,“邪主为了加快布阵速度,这些脉络并未完全隐藏。若能在攻击阵眼的同时,切断这些脉络,大阵的威力会再减三成。”沈清辞仔细看着那幅阵法图,脑海中飞速推演。片刻后,她眼中闪过精芒:“这些脉络的节点……正好在七个阵眼的中间位置。如果我们能提前派人潜伏……”“我已经将图纸给了夜宸。”玄璃道,“他正在调整作战计划。”两人并肩往药王峰走去。沿途所见,灵枢宗上下已进入全面战备状态。护山大阵全部开启,七十二峰之间架起了灵力桥梁,各堂弟子穿梭往来,搬运物资,演练阵法。药王峰上,百草园中。沈清辞看着园中那些珍贵灵草,轻声道:“玄璃,决战之前,我需要炼制三炉丹药。一炉‘回天续命丹’,给前线将士保命;一炉‘破障清心丹’,抵御怨气侵蚀;还有一炉……”她顿了顿:“‘涅盘燃血丹’。”,!玄璃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姐姐!那是禁药!燃烧精血,透支生命,即便能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事后也会经脉尽碎,修为全废!”“我知道。”沈清辞平静地说,“但若真到了绝境,总要有拼命的底牌。”“不行!”玄璃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答应过父亲要活着回去的!你答应过夜宸要五个人一起回来的!你若用了涅盘燃血丹,就算赢了,你也……”“所以我只是准备,未必会用。”沈清辞摸了摸玄璃的头,就像多年前在靖国公府的后院那样,“但准备,必须做。”玄璃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钟声。九声钟响,回荡在群山之间。这是灵枢宗最高规格的召集令,只有事关宗门存亡时才会敲响。“所有化神期以上修士,即刻前往天枢峰议事殿集合——”传令长老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宗。沈清辞与玄璃对视一眼,同时御空而起。---天枢峰议事殿。今日殿中的人数比昨日多了近一倍。除了灵枢宗本宗的强者,还有从各地赶来的援军首领。沈清辞粗略一扫,便看到至少二十位化神期修士,元婴期更是超过百人。这是修真界五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盛况。殿首,云虚子与三位太上长老并肩而立。见人已到齐,云虚子缓缓开口:“诸位道友,老朽长话短说。最新情报,邪修正在加速血魂噬灵阵的布置,原定七日的期限,可能缩短到五日。”殿中一片哗然。“五日?怎么会这么快?”“我们的援军还未完全到位!”“必须立刻行动!”云虚子抬手压下议论声:“更坏的消息是,邪主已察觉我们的计划。他下令将外围阵眼的守军全部调往天枢阵眼,现在天枢阵眼的防御力量,是原先预估的三倍。”大殿陷入死寂。三倍防御,意味着天枢阵眼成了真正的龙潭虎穴。原先计划的五人尖刀小队,面对这样的防守力量,生还几率几乎为零。“所以,”夜宸的声音从殿侧传来,“计划需要调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夜宸走到沙盘前,手中多了一枚黑色令牌。他将令牌按在沙盘边缘,沙盘上顿时浮现出新的光影标记。“既然邪主收缩防线,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夜宸的声音冷静如冰,“放弃同时攻击七处阵眼的原计划,改为‘中心开花,四面合围’。”他指向蚀骨渊:“由尖刀小队强攻天枢阵眼,吸引邪修主力。同时,其余六路大军不攻阵眼,改为切断阵眼之间的灵力脉络。待脉络全部切断,血魂噬灵阵会出现短暂的停滞期——大约三十息。”“三十息内,六路大军同时强攻各自负责的阵眼。”沈清辞接过话头,“而天枢阵眼这边,我们会在这三十息内,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阵眼核心。”一位来自西域佛国的老僧皱眉道:“此法太过冒险。尖刀小队要以五人之力,对抗邪修主力,还要在三十息内摧毁阵眼核心……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我们需要一件东西。”夜宸看向沈清辞。沈清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这是……虚空石?”有人惊呼。“而且是孕育了万年以上的虚空神石!”一位白发老妪激动得浑身颤抖,“老身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物能短暂凝固时空,是炼制空间类神器的至宝!”沈清辞合上玉盒:“三年前,我在陨星森林深处发现此石。原本想用它炼制一件保命法器,但现在看来,它有更大的用处。”她看向云虚子:“请宗门所有精通阵法的长老助我,我要以此石为核心,布下一座‘刹那永恒阵’。阵法发动时,可将天枢阵眼所在的方圆百丈空间凝固三十息。在这三十息内,除了持阵符之人,其余所有生灵都会陷入绝对静止。”大殿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凝固时空,这是触及天地法则的禁忌阵法!传说中的仙人手段!“代价是什么?”净莲尊者忽然问。这位散修强者一直沉默,此刻开口,直指关键。沈清辞沉默片刻:“布阵者需承受时空反噬。阵法结束后,我的修为……可能会跌落到金丹期,甚至更低。而且,终生无法再突破化神。”“不行!”玄璃第一个站出来,“姐姐,让我来!我血脉中有空间天赋,我来布阵!”“你血脉未稳,强行动用空间之力会伤及本源。”沈清辞摇头,“而我不同,我有涅盘诀护体,即便修为跌落,也能重新修炼回来。”“可是……”“没有可是。”沈清辞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这是最优解。用我一人修为,换三十息的无阻碍攻击时间,换摧毁天枢阵眼的机会,值得。”,!夜宸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鲜血。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是沈清辞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云虚子长叹一声,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沈小友大义,灵枢宗上下,永世铭记。”“云虚前辈言重了。”沈清辞还礼,“我也是为了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议事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新的作战计划确定:四日后子时,发动总攻。尖刀小队任务不变,但增加了“刹那永恒阵”这一杀手锏。六路大军的行动时间精确到每一息,各队之间用传讯玉符保持实时联络。散会后,沈清辞独自登上天枢峰顶。从这里可以望见蚀骨渊的方向,那片天空永远笼罩着血色阴云,仿佛大地上一道溃烂的伤口。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父亲。”沈擎苍走到女儿身边,看着远方,良久才道:“辞儿,为父这一生,最骄傲的是有你这样的女儿,最愧疚的……也是有你这样的女儿。”“父亲何出此言?”“你本该在靖国公府,做个无忧无虑的嫡女。嫁个门当户对的郎君,生儿育女,平安顺遂。”沈擎苍的声音有些沙哑,“可你却走上了这样一条路,腥风血雨,九死一生。是为父没有保护好你。”沈清辞转身,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中涌起酸楚。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靖国公,如今也老了。“父亲,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她轻声道,“而且,我并不后悔。若没有走上这条路,我永远只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沈清辞,永远看不到这天地之广阔,永远遇不到……”她顿了顿:“遇不到值得托付生死的人。”沈擎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夜宸正从山下走来。那个男人一身玄衣,步伐沉稳,眼神始终落在沈清辞身上。“他是个好孩子。”沈擎苍忽然说,“三年前他来靖国公府提亲时,为父就知道。但为父当时拒绝了,不是因为看不上他,而是……不想你卷入皇权争斗。”沈清辞怔住:“提亲?三年前?”“他没告诉你?”沈擎苍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了,那孩子向来话少。三年前你刚在帝都闯出‘鬼手圣医’的名号,他就亲自登门,以天玄皇朝亲王的身份,郑重提亲。他说,愿以王妃之位,护你一世周全。”山下,夜宸已走到近前。沈擎苍拍拍女儿的肩,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峰顶只剩下两人。“为什么没告诉我?”沈清辞问。夜宸在她身边站定,望着远山:“因为当时你拒绝了所有提亲的人。你说,你要走自己的路,不想被婚姻束缚。”“所以你就一直不说,一直等?”“等得起。”夜宸侧头看她,“修真者寿元漫长,我可以等十年,百年,甚至千年。只要你回头时,我还在。”沈清辞鼻子一酸,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夜宸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夜宸,”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没有如果。”夜宸打断她,“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然后,我会再次提亲。这次,不许拒绝。”沈清辞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却笑了:“好,不拒绝。”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远处,玄璃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扬起笑容。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知道,姐姐有了想要厮守终生的人。她也知道,四日后的那场战斗,有多么凶险。“母亲,”玄璃仰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姐姐,保佑我们所有人。我们一定会赢的,对吧?”晚风拂过,带走了她的低语。夜幕降临,灵枢宗的灯火渐次亮起,如星河流淌在山峦之间。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为四日后的决战做准备——擦拭法器,修炼功法,书写遗书,告别亲人。这是一场无法回避的战争。也是一场必须胜利的战争。药王峰洞府内,沈清辞点燃了丹炉。炉火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身旁堆满了珍稀药材。她开始炼制回天续命丹。同时,她体内的涅盘诀自行运转,修复着白日炼制镇魂针时损耗的精血。每一次运转,她的气息就凝实一分,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深刻一分。窗外,月升月落。当第一炉丹药炼成时,天边已泛起曙光。第三日了。距离决战,还有两天一夜。沈清辞打开丹炉,九枚赤红如血的丹药飞出,每一枚都缠绕着七道丹纹。她将丹药装瓶,贴上标签,然后开始准备第二炉。她的手很稳,眼神很静。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生死大战,而是一次寻常的出诊。因为她知道,慌乱无用,恐惧无用。唯有做好万全准备,才能搏出一线生机。而这线生机,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平凡而珍贵的生命。炉火熊熊,映红了她坚定的眼眸。破晓的光,正一寸寸驱散长夜。而有些人,注定要成为那道光。:()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