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灵枢宗议事大殿内,七十二盏长明灯彻夜燃烧,将殿中每个人的面容照得如同刀刻。沈清辞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长杆点在沙盘中央那道血色标记上——那里代表着“蚀骨渊”,邪修最后的巢穴。“七日。”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七日后的朔月之夜,阴气最盛,‘血魂噬灵阵’将彻底完成。届时,邪主将以百万生灵为祭,强行吞噬玄璃体内最后的本源之力,打开‘归墟之门’。”沙盘周围,三十余道身影肃立。左侧是灵枢宗的诸位长老,为首的正是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云虚子。右侧则是从天玄大陆赶来的援军:靖国公沈擎苍一身戎装,身后站着三位气息沉稳的将军;夜宸麾下“暗影卫”统领墨风抱剑而立,眉宇间尽是肃杀。大殿中央,夜宸与玄璃并肩而立。夜宸一身玄黑战袍,袖口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星纹,那是天玄皇朝亲王的标志。玄璃已化为人形,白衣胜雪,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额头上一道淡金色的古老印记微微发光。“百万生灵……”沈擎苍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这些邪魔当真丧心病狂!”“他们早已不能称之为人。”云虚子长叹一声,手中拂尘轻挥,“自五百年前,邪主炼化第一枚‘血魂丹’开始,蚀骨渊下的邪修便已斩断人性。如今他们所求,不过是借归墟之门,引深渊魔气灌体,成就所谓‘永生魔躯’。”沈清辞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处都代表着邪修布下的分阵。这些分阵如同蛛网,覆盖了蚀骨渊周边三千里地界,将七个凡人国度、二十三个修真世家、近百个大小宗门全部笼罩在内。“血魂噬灵阵以七处‘阵眼’为核心。”她手中的长杆移动,点在七处特别醒目的血色标记上,“按照玄璃从血脉传承中读取的记忆,这七处阵眼分别对应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方位。若要破阵,必须同时摧毁七处阵眼,误差不能超过一刻钟。”“同时?”一位灵枢宗长老皱眉,“蚀骨渊地形复杂,七处阵眼相隔最远达八百里,且必有重兵把守。我们的人手……”“人手足够。”夜宸忽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夜宸向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空虚划而过。随着他的动作,沙盘上竟凭空浮现出数十道银色光点,每一个光点旁都有细小的文字标注。“天璇阵眼,由‘天霜剑派’三百弟子负责,领队为剑派太上长老凌霜真人。”“天玑阵眼,南疆巫族已派出‘十二祭司’,携三十六具金甲尸王前来。”“天权阵眼,西域佛国‘大轮寺’住持亲率八百罗汉……”他一处一处点过,每说一处,殿中众人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势力,有些是修真界隐世多年的古老传承,有些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域强者,有些甚至是被认为早已灭绝的种族。沈擎苍震惊地看着沙盘上那些闪烁的光点:“这些……都是殿下联络的?”“三年前便已开始布局。”夜宸的声音平静无波,“邪修以为他们的谋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从玄璃第一次在陨星森林觉醒血脉时,他们布下的‘监视咒印’便已被我发现。”沈清辞与他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三年前——那正是他们在陨星森林相遇后不久。原来从那时起,这个男人就在暗中为她,为玄璃,为这场注定到来的浩劫做准备。玄璃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传音入密:“姐姐,夜宸他……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世。”沈清辞微微点头,反握住玄璃冰凉的手指。“七处阵眼,六处已有破解之法。”夜宸的手指最终停在最中央的那个血色标记上,“唯独这天枢阵眼——蚀骨渊的核心,邪主坐镇之处,尚无定策。”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天枢阵眼,那是血魂噬灵阵的心脏,也是邪主亲自镇守之地。按照情报,那里至少有三位化神期邪修、九位元婴巅峰的护法,以及不计其数的低阶邪修。更可怕的是,阵眼深处埋藏着五百年来邪修收集的无数冤魂,一旦爆发,足以让方圆千里化为鬼域。“我去。”两个字,清晰而坚定。沈清辞松开玄璃的手,走到沙盘最前方:“天枢阵眼,由我带队。”“辞儿!”沈擎苍几乎脱口而出。“父亲,”沈清辞转身看向他,眼神平静如水,“在场之人,只有我身负‘医圣传承’,能以生命之力对抗冤魂怨气。只有我修炼的‘涅盘诀’,能净化血魂阵的邪煞。也只有我——”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夜宸和玄璃,“有必须亲自前往的理由。”玄璃的身世,夜宸的血脉,邪主手中的那件东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蚀骨渊的最深处。有些秘密,必须亲自揭开;有些因果,必须亲自了断。,!云虚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沈小友所言有理。只是天枢阵眼凶险万分,单凭一人之力绝难成事。老朽提议,由沈小友为主,另选四位化神期强者为辅,组成尖刀小队,直插阵眼核心。”“我算一个。”夜宸毫不犹豫。“我也去。”玄璃的声音清冽如泉。沈清辞看向他们,想要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好。”她知道,有些战斗,必须并肩。“剩下两个名额,”云虚子环视殿中,“老朽虽年迈,这把老骨头还能一战。”“云虚前辈不可!”几位长老连忙劝阻,“您是灵枢宗的定海神针,若有个闪失……”“正因我是定海神针,才更该去。”云虚子捋着长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邪主那老怪物,五百年前与我师尊有过一战。有些旧账,该清算了。”最后一道身影从殿外走来。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普通得丢进人堆便找不到,但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生出淡淡的莲花虚影。“净莲尊者!”有人惊呼。修真界散修第一人,三百年前便已踏入化神后期的绝世强者。传闻他早已不问世事,隐居于东海蓬莱岛,没想到今夜竟会出现在此。净莲尊者向众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三年前,沈小友在东海救下的那对渔村童男童女,是贫道俗家的侄孙。”沈清辞怔了怔,随即想起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当时她随商队路过东海沿岸,恰逢邪修掳掠孩童炼药,便顺手救下了两个孩子。“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净莲尊者双手合十,“此战,贫道愿往。”五人之队,就此确定。沈清辞,夜宸,玄璃,云虚子,净莲尊者。大殿内的气氛凝重中又带着一丝悲壮。所有人都明白,这支队伍一旦深入蚀骨渊,便是九死一生。但若不去,七日之后,便是整个修真界乃至凡人国度的末日。“其余六处阵眼,按计划行事。”沈清辞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朔月之夜子时,必须同时摧毁阵眼。哪怕我们五人失败,只要其余六处阵眼被破,血魂噬灵阵的威力也会大减,邪主的图谋至少延迟三年。”三年时间,足够修真界重整旗鼓,培养出新的希望。这是最坏的打算,也是必须做的准备。“辞儿……”沈擎苍看着女儿,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少女,如今已成长为擎天巨树。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活着回来。”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坚定,有不舍,也有释然:“父亲放心,女儿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债没讨,不会轻易死在那种地方。”她转身,看向殿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黎明将至。---同一时刻,蚀骨渊深处。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血色。黏稠的血雾在空中缓缓流动,无数冤魂在雾中哀嚎。渊底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宫殿中央,血池翻滚,池中浸泡着一具庞大的身躯。那身躯高达十丈,皮肤呈暗紫色,布满了扭曲的符文。它的心脏位置空了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一颗半透明的心脏正在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血池翻涌。“主上。”三道黑影跪伏在血池边,为首的正是邪修大护法“血冥”。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灵枢宗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集结了所有力量,准备七日后强攻。”血池中的身躯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绿火焰。“终于……来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千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九尾灵狐的最后血脉,夜氏皇族的后裔,还有那个……变数。”“变数”二字出口时,血池剧烈沸腾,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啸。血冥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主上指的是……沈清辞?”“她本不该存在。”邪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以及……忌惮,“天机混沌,命轨扭曲。五百年前本座推演天机时,从未算到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她的存在,就像棋盘上多了一颗本不该有的棋子。”“再多的棋子,也改变不了棋局的结局。”血冥身后,二护法“骨魔”阴恻恻地笑道,“血魂噬灵阵已成七成,待朔月之夜,主上吞噬灵狐本源,打开归墟之门,便是真正的魔神降世。到那时,莫说一个沈清辞,便是整个修真界,也不过是主上脚下的蝼蚁。”邪主沉默良久。幽绿火焰在眼中跳跃,映照着血池中那具庞大身躯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慢蠕动,如同活物,贪婪地吸收着血池中的能量。“不,”邪主忽然开口,“本座改变主意了。”三位护法同时一愣。“传令下去,将‘天煞’和‘地怨’两处分阵的守军,全部调往天枢阵眼。”邪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既然他们想来,本座便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特别是那个沈清辞——本座要活的。”,!“活的?”三护法“鬼母”不解,“主上,此女屡次破坏我教大计,为何不直接……”“你懂什么!”邪主厉声打断,“她的身体里,有本座从未见过的力量。那是超越此界法则的东西。若能夺取,或许……本座便不必依靠归墟之门了。”血冥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血池中的身躯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已不似人手,指尖是漆黑的利爪,爪尖滴落着腐臭的脓血。它张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正是灵枢宗议事大殿内的景象,沈清辞站在沙盘前,目光坚定如铁。“多么美丽的眼睛。”邪主喃喃自语,“本座要亲手将它们挖出来,炼成‘观天镜’,看看这双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本座看不到的未来。”画面破碎。血冥三人伏身叩首:“谨遵主上之命!”“去吧。”邪主重新闭上眼睛,“七日后,蚀骨渊将迎来最盛大的祭典。本座很期待……那些自以为是的‘正道之士’,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笑声在血雾中回荡,阴冷刺骨。---灵枢宗后山,观星崖。沈清辞独自一人站在崖边,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从这里望去,整个灵枢宗的灯火尽收眼底,更远处,是沉睡在夜色中的万里山河。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都安排好了?”“嗯。”夜宸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暗影卫已潜入蚀骨渊外围,三个时辰传回一次情报。墨风亲自带队。”沈清辞侧头看他。月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三年来,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有些话早已不必多说。“夜宸,”她忽然唤他的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回不来,你后悔吗?”夜宸转过脸,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后悔什么?”“后悔遇见我,后悔卷入这场纷争,后悔放弃天玄皇朝的皇位,后悔……”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把本该逍遥自在的人生,过得如此沉重。”夜宸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沈清辞,你听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选择。放弃皇位,是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至于这场战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如剑的光芒:“即便没有你,没有玄璃,当我知道蚀骨渊下那些肮脏的勾当时,我也会来。这是我的道,我的选择,与你无关。”沈清辞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在月色下美得惊心动魄。“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两人静静站着,看月升月落,看星河流转。远处传来灵枢宗弟子演练阵法的呼喝声,间或有长老御剑而过的破空声。整个宗门,整个修真界,都在为七日后的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不知过了多久,玄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崖边。她已恢复狐狸形态,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九条尾巴轻轻摆动,额头的印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姐姐,”玄璃跳上沈清辞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我的血脉记忆又解开了一层。”沈清辞心中一紧:“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蚀骨渊的来历。”玄璃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悲哀,“那里本不是深渊,而是一座名为‘云梦’的修真宗门。五百年前,邪主还是云梦宗的宗主亲传弟子,道号‘云清’。”夜宸皱眉:“云清真人?史载记载,他是在抵御域外天魔时战死的。”“那是谎言。”玄璃闭上眼睛,“真正的云清,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发现了‘血魂秘典’。他痴迷于其中记载的永生之法,回宗后暗中屠杀了全宗上下三千弟子,以他们的血肉魂魄布下第一座血魂阵。为了掩盖真相,他伪造了域外天魔入侵的假象。”月光似乎都冷了几分。三千同门,朝夕相处的师长弟子,被最信任的人亲手送上祭坛。那是何等的绝望与怨恨?难怪蚀骨渊的怨气五百年不散,难怪那些冤魂的哀嚎如此凄厉。“云清以全宗之人的怨气为基,踏入化神,从此改名‘邪主’。”玄璃继续道,“但他很快发现,血魂秘典的永生之法有缺。若要真正超脱,必须吞噬‘九尾灵狐’的本源,借助灵狐沟通天地的能力,打开归墟之门,引深渊魔气重塑魔躯。”沈清辞轻轻抚摸玄璃的背脊:“所以五百年来,他们一直在猎杀灵狐。”“不仅是猎杀。”玄璃的声音在颤抖,“他们用灵狐的血脉做实验,试图人工培育出可以承受归墟魔气的‘容器’。我的母亲……就是实验品之一。她侥幸逃出,在陨星森林生下我,却因伤势过重而亡。”夜宸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发白。,!沈清辞将玄璃抱入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都过去了。七日后,一切都会结束。”玄璃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满天星光:“姐姐,我的传承记忆里,还藏着最后一式秘术——‘九尾焚天’。那是灵狐一族与敌同归于尽的禁术,燃烧全部血脉和魂魄,可爆发出超越自身三个大境界的力量。”“不许用。”沈清辞的声音陡然严厉,“听到没有?绝对不许用!”“可是……”“没有可是。”夜宸沉声道,“我们五个人去,就要五个人回。少一个,都不算赢。”玄璃看着他们,眼眶渐渐湿润。她用力点头,将脑袋埋进沈清辞怀里。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决战前的第六天。沈清辞望向蚀骨渊的方向,那里被厚重的血云笼罩,连阳光都无法穿透。但她知道,血云之下,是必须踏平的深渊,是必须斩断的罪恶,是必须终结的轮回。她的手,握紧了腰间的银针囊。医者仁心,可救苍生;亦可为苍生,持针为剑,诛邪斩魔。“回去吧。”她转身,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还有很多事要准备。”三人并肩下山,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拉得很长。山道上,灵枢宗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晨练,剑气纵横,法诀纷飞。更远处的广场上,从各地赶来的援军正在集结,旌旗招展,战意冲天。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也是一场守护与救赎的远征。沈清辞的脚步坚定。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面孔:父亲沈擎苍,灵枢宗的同门,天玄大陆的百姓,还有那些她曾救治过的、平凡而善良的人们。这些,都是她必须战斗的理由。也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的理由。血色旌旗已扬起。七日之后,深渊之上,必将迎来破晓之光。:()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