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城矗立在十万大山的入口处,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石头堡垒。城墙高达三十丈,通体由黑褐色的火山岩垒砌而成,表面布满风蚀雨打的痕迹,还有不少暗红色的斑驳——那是经年累月沾染的血迹,早已渗入石缝,洗刷不去。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尊十丈高的石像。左边是肋生双翼的猛虎,右边是头生独角的巨蟒,石像的眼睛是某种红色宝石镶嵌而成,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进出城门的人流混杂,有衣着褴褛的采药人,有浑身煞气的佣兵,有披着兽皮的蛮族,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气息阴森的修士,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沈清辞一行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们都换上了南疆常见的粗布衣,脸上也做了简单的伪装——青鸾准备的“易容散”能轻微改变肤色和五官轮廓,效果可持续三日。“这城里至少有五个化神期的气息。”夜宸传音入密,他刻意收敛了剑意,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金丹剑修,“东南方向那个最危险,应该是坐镇此城的老怪物。”沈清辞微微点头。她的感知更加清晰,除了夜宸说的那五个,还有至少二十个元婴修士散布在城中各处。蛮荒城不愧是南疆最大的黑市和情报集散地,鱼龙混杂的程度远超东海之渊。雷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三百年前,他的祖先就是从这里出发,踏上迁徙之路的。如今重回故地,族人却已分散凋零。“雷烈,你先去联系族人。”沈清辞低声道,“我们在‘瘴月客栈’会合。记住,小心为上,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明白。”雷烈重重点头,带着风羽和青藤融入了人流。犀角部在南疆虽然式微,但在蛮荒城应该还有眼线。剩下的人跟着青鸾,穿过嘈杂的街道,来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瘴月客栈是栋三层木楼,招牌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门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兽骨,随风轻响。“掌柜,要三间上房。”青鸾上前,放下一袋中品灵石。柜台后是个独眼老者,他用唯一的那只眼睛打量了众人一番,掂了掂灵石袋,这才慢吞吞地取出三把骨制钥匙:“二楼左转,天字三、四、五号房。提醒诸位,入夜后莫要出门,最近城里不太平。”“不太平?”沈清辞故作随意地问。老者压低声音:“半个月前开始,十万大山深处的妖兽频繁暴动,不少采药队和佣兵团有去无回。有人说看到山里起了黑雾,雾里有东西……吃人。”他顿了顿,“而且前几天,来了几拨生面孔,打听‘葬月谷’的事。那地方去不得,打听的人都死了。”沈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提醒。”上了二楼,三间房是相连的。沈清辞和月汐一间,夜宸和玄璃一间,青鸾和云岚长老一间——这是最安全的分配。关上房门后,沈清辞立刻布下隔音结界。月汐已经迫不及待地取出青丘令,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指向城外的十万大山方向。“碎片在召唤。”月汐轻声道,“但那种感觉很痛苦……葬月谷里有什么东西在折磨它。”沈清辞接过令牌,涅盘之心的力量渗入其中。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脸色凝重:“碎片被某种阵法困住了,阵法的核心是……活祭。有人在用生灵的血肉和魂魄,强行抽取碎片的本源之力。”“蚀月计划?”月汐想起月影长老的警告。“恐怕是。”沈清辞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向街道。人来人往,看似平常,但她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眼睛在监视,“真灵天域的人已经行动了,而且比我们早。他们正在葬月谷进行某种仪式,我们必须尽快阻止。”傍晚时分,雷烈三人回来了。风羽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新鲜的抓痕,青藤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出事了?”沈清辞问。雷烈沉声道:“联系上了留守的族人,但情况不妙。犀角部现在的族长是我堂兄雷暴,他说三个月前,一群黑袍人找到他们,强迫部族提供向导进入葬月谷。部族反抗,死了十七个勇士。最后不得不屈服,派了三个最好的猎手带路……”他握紧拳头:“那三个猎手,一个都没回来。黑袍人十天后独自出谷,带出了一样东西——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银白色的心脏。”“界心碎片的伴生物。”云岚长老脸色一变,“碎片在极度痛苦或愤怒时,会凝结出‘心之泪’,那是碎片精华的具象。他们取走了心之泪,说明碎片的本源已经受损严重。”“更糟的是,”风羽补充,“那些黑袍人出谷后,在蛮荒城潜伏了下来。雷暴族长说,他们至少有三个人,修为深不可测,连蛮荒城的城主都不敢过问。”青藤展示手臂上的伤:“我们回来时被跟踪了,对方用的是毒藤术,我勉强破解,但风羽被抓了一下。那毒性很怪,不致命,但会标记气息。”,!沈清辞立刻检查风羽的伤口。抓痕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灰色,那是月光被污染后的颜色。“月蚀之毒……果然是蚀月计划的手段。”她取出一瓶丹药,“服下,三日之内不要动用灵力,这毒会随着灵力运转扩散。”安排好风羽,沈清辞看向雷烈:“你堂兄愿意见我们吗?”“愿意见,但只能少主您一个人去。”雷烈说,“部族现在被监视得很紧,人多反而危险。约在子时,城东的废弃祭坛。”子时的蛮荒城,街道上空无一人。白日的喧嚣仿佛只是幻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街巷的呜咽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不知来源的窸窣声。沈清辞披着黑色斗篷,在屋顶间无声穿行。九天霓裳羽衣的隐匿功能完全开启,她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连月光都无法在她身上停留。城东的废弃祭坛是上古蛮族祭祀的遗址,如今只剩几根残缺的石柱和满地杂草。沈清辞到达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那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和青黑色的图腾,额头正中生着一根短而粗的犀角,角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正是犀角部现任族长,雷暴。“你就是雷烈说的少主?”雷暴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他打量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怀疑,“太年轻了。葬月谷不是小孩子玩闹的地方。”沈清辞摘下兜帽,身后五条狐尾虚影一闪而逝。虽然只是瞬间,但那纯正的灵狐族气息让雷暴瞳孔骤缩。“够资格了吗?”她平静地问。雷暴沉默片刻,单膝跪地:“犀角部雷暴,见过灵狐使者。先祖遗训,见灵狐如见神使。”沈清辞扶起他:“不必多礼。告诉我葬月谷的情况。”两人在祭坛残垣下坐下。雷暴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山脉和标记。“三个月前,那些黑袍人逼迫我们派向导。我带他们进去的。”雷暴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路线,“葬月谷在十万大山最深处,要穿过三道天险:‘毒龙涧’、‘白骨林’、‘忘川河’。每一道都是绝地。”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是谷口。谷内终年被银灰色的瘴气笼罩,那瘴气能腐蚀灵力,元婴修士在里面撑不过一个时辰。我们犀角部有祖传的‘避瘴图腾’,才能勉强进入。”“谷里有什么?”沈清辞问。“不知道。”雷暴摇头,“我们只到谷口,黑袍人就不让我们进去了。但他们出来时,我偷偷看到……”他眼中闪过恐惧,“谷里的瘴气散开了一瞬,我看到了一座祭坛,祭坛上捆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人,银白色的头发,全身都是血。”月狐族的族人!沈清辞心中一紧。“那个人还活着,他在挣扎,但祭坛周围有九个黑袍人在念咒。然后……”雷暴的声音颤抖起来,“然后其中一个人挖出了他的心脏,就是那颗银白色的心脏。挖出来的瞬间,整个山谷都在震动,天上的月亮……变成了血红色。”月蚀之夜!沈清辞明白了。真灵天域的人不是在简单地抽取碎片力量,他们是要在月蚀之夜,用月狐族纯血后裔的心脏为引,配合九阴噬魂阵,彻底污染碎片,将其转化为“蚀月之心”!一旦成功,碎片就会变成一件恐怖的幽冥至宝,不仅能用来打开青丘秘境核心,还能直接控制所有与碎片同源的灵狐族人!“下一次月蚀是什么时候?”她急问。“七天后。”雷暴说,“蛮族的萨满能观星象,七天后的子时,是百年一遇的‘血月全蚀’。那些黑袍人就是在等那个时候。”时间不多了。沈清辞收起地图:“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准备足够的避瘴图腾和解毒药。第二,七天后,带领犀角部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在葬月谷外围制造混乱,吸引黑袍人的注意力。”“你要进谷?”雷暴瞪大眼睛,“你会死的!就算有避瘴图腾,谷里的时空乱流也会把你撕碎!”“必须进。”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仅是为了碎片,更是为了救里面那个族人。他是月狐族的后裔,是我的同胞。”雷暴看着她的眼睛,许久,重重点头:“好。犀角部欠灵狐族的恩情,三百年前就该还了。七天后,我会带五十个勇士在外围接应。但是……”他顿了顿,“谷里除了黑袍人,还有别的东西。”“什么东西?”“那些黑袍人带进去的‘祭品’。”雷暴的声音更低了,“不是活人,是一具具棺材。我闻到了尸臭和……幽冥的味道。他们在养尸,养很可怕的尸。”养尸?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真灵天域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就在这时,她怀中的青丘令突然剧烈震动!不是碎片的召唤,而是……警报!“有人来了!”沈清辞低喝,瞬间隐匿身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雷暴也迅速躲到石柱后。三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边缘。他们的气息阴冷如冰,赫然都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为首的那人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刚才这里有人。”一个黑袍人嘶声道,“罗盘感应到了灵狐血脉的气息。”“搜。”为首者下令。三人分散开来。其中一个正好走向雷暴藏身的石柱。沈清辞眼神一冷。不能让他们发现雷暴,否则犀角部就危险了。她手腕一翻,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出现在指尖——这是她用涅盘之力凝聚的“净魂针”,专破幽冥功法。正要出手,夜宸的身影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出现!没有剑光,没有声响。夜宸只是从阴影中走出,长剑平举。但三个黑袍人却同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天剑·禁域。”夜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以他为中心,十丈范围内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三个黑袍人拼命挣扎,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沈清辞趁机出手。三根银针如流光般射出,精准没入三人眉心。黑袍人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软软倒地——不是死亡,而是魂魄被暂时封印,会昏迷三个时辰。夜宸收起剑域,脸色微微发白。同时禁锢三个元婴后期,对他的消耗不小。“你怎么来了?”沈清辞问。“玄璃感应到有幽冥气息靠近,我不放心。”夜宸看向地上的黑袍人,“他们身上有追踪印记,杀了会打草惊蛇。这样处理最好。”雷暴从石柱后走出,看着夜宸,眼中满是敬畏。刚才那一手空间禁锢,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带上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关起来。”沈清辞快速吩咐,“七天内不能让他们露面。雷暴族长,你立刻回去准备,一切按计划行事。”“是!”三人分头行动。沈清辞和夜宸回到瘴月客栈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房间里,玄璃和月汐都没睡,在等他们。“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沈清辞将雷暴的情报和月蚀之夜的事说了一遍。“我们必须提前进谷。”月汐急道,“那个族人撑不了七天了!”“但谷口的防御肯定很严密。”云岚长老皱眉,“硬闯会惊动他们。”沈清辞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不硬闯。我们走另一条路。”她从怀中取出青丘令,令牌此刻正指向客栈的地下方向。“这座客栈下面,有东西。”她轻声说,“一条被遗忘的……通往葬月谷的密道。”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清辞走到房间角落,蹲下身,手掌按在地板上。涅盘之力渗入木板,向下探索。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三百年前,灵狐族在南疆历练时,在蛮荒城留下了一条紧急逃生通道。入口就在这家客栈的地窖里。如果我没猜错,这条通道……应该能绕过谷口的防御,直接进入葬月谷内部。”众人眼中燃起希望。“什么时候出发?”夜宸问。“明天入夜后。”沈清辞起身,“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这一次,我们没有退路。”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但蛮荒城的阴影,却越来越浓。---【第五百九十章完】---:()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