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她不再是小白狐,也不是半人半狐的形态,而是一团纯粹的光。那光温暖而古老,悬浮在无尽的星空深处,四周是缓缓旋转的星云,远处有星河流淌。“孩子。”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光中响起。玄璃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有纯粹的感知。她能“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从星云中走来,那身影有九条舒展的光尾,每一步都踏出涟漪。“母亲?”玄璃的意识在颤抖。那身影靠近了,却依旧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眸,与玄璃一模一样。“时间不多了,我残存的意志即将消散。”九尾灵狐的虚影轻声说,“听着,接下来的话,关乎你的生死,也关乎这场战争的胜负。”星空开始变幻,星云凝聚成一副画面——那是蚀骨渊的地底深处,血池翻滚,邪主庞大的身躯浸泡其中。但画面继续向下穿透,穿透血池,穿透岩石,穿透到地心深处。那里,悬浮着一颗黑色的心脏。心脏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浓郁的怨气,那些怨气沿着地脉蔓延,滋养着整个蚀骨渊的邪阵。“这是‘万怨之心’。”灵狐虚影的声音变得凝重,“五百年前,邪主屠戮云梦宗全宗时,将三千弟子的怨恨、不甘、恐惧全部剥离,凝聚成这颗心脏。它是血魂噬灵阵的真正核心,只要它还在跳动,邪主就拥有近乎无穷的怨力源泉。”玄璃的意识剧烈波动:“那该如何摧毁它?”“用光。”灵狐虚影说,“用最纯粹的生命之光,用不染尘埃的希望之光,用……爱之光。怨气生于绝望,唯有希望可破。”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显现的是邪主那具庞大身躯的细节。在心脏位置的空洞周围,有七处微弱的金色光点,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这是……”玄璃震惊。“五百年前,云梦宗宗主‘云梦真人’在临死前,以毕生修为在邪主体内种下的‘七星封魔印’。”灵狐虚影的声音带着敬意,“正是这道封印,让邪主始终无法完全融合万怨之心,每隔四十九年就需要闭关压制反噬。而这次他急于吞噬你的本源,就是为了强行冲开这道封印。”玄璃急切地问:“封印的弱点在哪里?我们该如何利用?”“朔月之夜,阴气最盛时,封印的力量会降至最低。”灵狐虚影缓缓道,“但反过来,若能在封印最弱时,注入足够的光明之力,就能引发封印反噬,重创邪主。”星空开始震颤,灵狐虚影的身形逐渐淡去。“孩子,我的时间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血脉中,流淌着灵狐一族万年的传承,也流淌着历代守护者的意志。当光芒凝聚时,黑暗终将退散……”“母亲!等等!”玄璃想要挽留。但光影已彻底消散,星空破碎,她猛然惊醒。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窗棂洒进来。她躺在药王峰洞府的玉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绒毯。床边,沈清辞正握着她的手,涅盘灵力温和地输入她的体内。“做噩梦了?”沈清辞轻声问。玄璃坐起身,摇了摇头:“不是噩梦,是……传承记忆。”她将梦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清辞。沈清辞听完,沉默良久。她起身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勾画。很快,蚀骨渊地底结构图、万怨之心的位置、七星封魔印的分布,一一呈现在纸上。“所以,我们的目标要调整。”沈清辞放下笔,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仅要摧毁天枢阵眼,还要深入地下,找到万怨之心,并利用七星封魔印反噬邪主。”“可是……”玄璃迟疑,“地下通道必然布满陷阱,邪主绝不会让人靠近他的命脉。”“所以需要声东击西。”洞府外传来夜宸的声音。他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枚传讯玉简:“最新情报,邪主将大部分力量收缩到天枢阵眼附近的地表防线,但对地下的防守……反而出现了空隙。”“空隙?”沈清辞挑眉。夜宸将玉简放在案几上,灵力注入,玉简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那是暗影卫用生命换来的蚀骨渊布防图,每一处岗哨、每一道禁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看这里。”夜宸指向地图上三条交错的红线,“这是地下的主要灵力脉络,连接着万怨之心和七个阵眼。邪主为了加速大阵完成,抽调了守卫脉络的邪修去加固地表防线。现在这三条脉络上,只有常规的警戒法阵,没有化神期邪修驻守。”沈清辞仔细查看地图,脑海中飞速推演:“如果我们分兵两路。一路强攻地表阵眼,吸引邪主和主力;另一路从侧面潜入,沿着灵力脉络直插地心……”“需要精通阵法的人。”夜宸接话,“而且要快,从潜入到抵达万怨之心,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否则地表战斗一旦陷入僵局,邪主就可能察觉,调兵回防。”,!玄璃忽然开口:“我去。”沈清辞和夜宸同时看向她。“我有空间天赋,可以绕过大部分禁制。”玄璃认真地说,“而且我的血脉能感应到万怨之心的位置,不会迷路。最重要的是……母亲说,需要光。灵狐血脉,本就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光明之力。”沈清辞想要反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玄璃那双坚定的金色眼眸,知道这个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妹妹,已经长大了。“你需要多少人配合?”沈清辞最终问。“三个。”玄璃说,“一个精通阵法的,一个擅长潜行的,还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为我争取时间的人。”夜宸沉思片刻:“阵法方面,灵枢宗的‘千机长老’最合适,他是修真界公认的阵法第一人。潜行……我麾下‘暗影卫’的副统领墨羽,修炼的是上古隐匿秘术‘无影诀’。至于最后那个位置……”“我去。”洞府门口传来平静的声音。三人转头,看到净莲尊者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这位青衫散修依旧一副平凡模样,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深渊般不可测。“尊者?”沈清辞起身行礼。净莲尊者走入洞府,对玄璃微微一笑:“小姑娘,你那句‘爱之光’,让贫道想起了一位故人。五百年前,云梦宗覆灭时,贫道正好在闭关,未能及时救援。这份因果,该由贫道来了结。”玄璃怔怔地看着他。“而且,”净莲尊者补充道,“贫道的‘净世莲火’,专克怨气阴邪。若真到了需要拖延时间的境地,一把火烧了那地心通道,应该能阻邪修片刻。”计划就此定下。地表强攻组:沈清辞、夜宸、云虚子,以及灵枢宗挑选的二十位元婴巅峰修士,组成尖刀阵型,强攻天枢阵眼。地下潜入组:玄璃、净莲尊者、千机长老、墨羽,四人沿灵力脉络潜入地心,寻找并摧毁万怨之心。与此同时,其余六路大军按计划切断阵眼脉络,并在三十息窗口期内同时强攻。“还有一个问题。”夜宸看向沈清辞,“刹那永恒阵的布置,需要多长时间?”沈清辞计算道:“以虚空石为核心,配合七十二面阵旗,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布设完成。而且布阵期间不能受到干扰,否则阵法反噬,布阵者会当场陨落。”“也就是说,强攻组必须在开战后,为你争取一炷香的布阵时间。”夜宸手指轻叩桌面,“然后你发动阵法,凝固时空三十息。在这三十息内,我们摧毁阵眼核心,地下组抵达万怨之心。”“一环扣一环。”云虚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位太上长老不知听了多久,“任何一环出错,全盘皆输。”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只能成功。”---同一时间,蚀骨渊地底,血池宫殿。邪主庞大的身躯从血池中缓缓站起,黏稠的血浆顺着紫黑色的皮肤流淌而下。它伸出利爪,在空中虚抓,一团血雾凝聚成镜面。镜中显现的,正是药王峰洞府内的场景——沈清辞等人围在案几前讨论作战计划的画面。“呵……”邪主发出低沉的笑声,“分兵两路?很聪明的想法。”血冥跪在池边,小心翼翼地问:“主上,需要属下加强地底防务吗?”“不。”邪主眼中幽绿火焰跳跃,“让他们来。”三位护法都愣住了。“主上,万一他们真找到了万怨之心……”“本座正愁没有足够的‘光’来激活封印反噬呢。”邪主的声音里透着诡异,“七星封魔印压制本座五百年,想要彻底解除,需要至纯至净的光明之力冲击封印节点,让封印短暂失效,本座才能一举将其撕裂。”它看向镜中的玄璃:“九尾灵狐的本源,就是最好的‘钥匙’。等她带着光明之力来到万怨之心前,本座会让她亲眼看着,她带来的希望,是如何变成绝望的。”骨魔恍然大悟:“主上英明!这是请君入瓮!”“地表那边呢?”鬼母问,“沈清辞的刹那永恒阵,确实是个麻烦。”邪主沉默片刻,利爪在血池中搅动,捞出一颗颗惨白的骷髅头。那些骷髅头的眼眶中燃烧着碧绿鬼火,下颌开合,发出无声的尖啸。“三千‘怨灵骷’,布‘万鬼噬魂阵’。”邪主将骷髅头抛给三位护法,“刹那永恒阵需要绝对的灵力稳定才能发动。用怨灵的尖啸干扰天地灵力,让她的阵法……布不成。”血冥接过骷髅头,感受到其中恐怖的怨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主上,这些怨灵……”“是云梦宗三千弟子的头骨。”邪主淡淡道,“本座养了他们五百年,也该派上用场了。”三位护法领命退下。血池宫殿重新恢复寂静,只有血浆翻滚的咕嘟声,和万怨之心缓慢跳动的闷响。邪主重新沉入血池,只露出头颅。它仰望着宫殿顶部,那里刻画着复杂的星图,其中北斗七星的位置,正对应着它体内的七处封印节点。,!“云梦师尊……”邪主喃喃自语,幽绿火焰在眼中明灭不定,“五百年前您用性命封印我,可曾想过,五百年后,您的封印会成为我冲破极限的踏脚石?”它张开利爪,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残缺的玉简。玉简上刻着四个古篆——血魂秘典。“您总说,道法自然,不可强求。可您看看这修真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那些名门正派,哪个不是踩着尸骨爬上来的?只是他们善于伪装,而本座……不屑伪装罢了。”血池翻涌,怨魂哀嚎。邪主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带着癫狂与偏执:“待本座吞噬灵狐本源,撕裂封印,成就魔神之躯。这天地法则,将由本座重写!到那时,您所谓的正道,所谓的慈悲,都将成为笑话!”“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震得宫殿颤抖,血池掀起巨浪。---灵枢宗,试剑坪。距离决战还有最后一天。试剑坪上,三千修士整齐列阵。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地域,穿着各色服饰,但此刻都神情肃穆,战意昂然。沈清辞站在高台之上,一袭青衣,长发束起,腰间挂着银针囊和镇魂针筒。她身后,夜宸玄衣如墨,玄璃白衣胜雪,云虚子、净莲尊者等强者依次而立。“诸位道友。”沈清辞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明日此时,我们将奔赴蚀骨渊,与邪修决一死战。”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呜咽。“我知道,在场的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牵挂。”沈清辞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有等你们回家的父母妻儿,有未完成的修行夙愿,有想看却还没看的风景。”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正因为有这些放不下,我们才必须去战斗。因为如果我们不去,那些牵挂我们的人,那些我们想守护的平凡生活,都将被黑暗吞噬。”台下开始有人握紧拳头,眼中泛起泪光。“这一战,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沈清辞提高声音,“就是为了我们身后,那些具体的、鲜活的、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和事!”“为了我们的家!”一个年轻修士忍不住喊出来。“为了修真界的未来!”一位白发老者振臂高呼。“为了不让五百年前的悲剧重演!”“战!战!战!”呐喊声如海啸般席卷试剑坪,三千修士的情绪被点燃,战意冲霄而起。沈清辞等众人情绪稍平,才继续道:“此战凶险,九死一生。若有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离开,不会有人责怪。因为活下去,本身就需要勇气。”没有人动。三千修士,如同三千座雕塑,屹立在晨光中。“好。”沈清辞深深一揖,“沈清辞在此,谢过诸位。”她直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数百个玉瓶,交给身后的执事弟子:“这是我炼制的‘回天续命丹’,每人一枚。不敢说能保命,但至少……能多一分生机。”丹药分发下去,修士们珍重收起。随后,各队统领开始做最后的战前部署。如何配合,如何联络,如何撤退,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沈清辞走下高台,来到父亲沈擎苍面前。这位靖国公将率领天玄大陆的援军,负责切断“玉衡”阵眼的灵力脉络。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位将军和五百精锐。“父亲,”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系在沈擎苍腰间,“这是用涅盘灵力温养过的护身符,关键时刻,或许能挡一次致命攻击。”沈擎苍看着女儿,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拥抱:“一定要活着回来。为父……等你回家。”“嗯。”沈清辞用力点头。她又走到玄璃面前,将一枚银色铃铛系在玄璃手腕上:“这是‘同心铃’,无论相隔多远,摇动它,我都能感应到。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摇铃。”玄璃抱了抱她:“姐姐也要小心。”最后,沈清辞看向夜宸。两人对视,无需多言。夜宸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面刻着繁复的星纹。“天玄皇朝的传世之物,‘星辰戒’。”夜宸将戒指戴在沈清辞左手无名指上,“里面有我三分之一的本命精血。若你遇险,它会自动护主。若我……陨落,它会带你找到我的传承。”沈清辞抚摸着戒指,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轻声道:“我不需要你的传承,我只要你活着回来。”“彼此彼此。”夕阳西下时,所有部署完成。修士们回到各自的住处,做最后的调整。有人打坐调息,有人擦拭法器,有人给家人写下最后一封信。沈清辞回到药王峰,开始准备布阵所需的七十二面阵旗。每一面阵旗都需要以精血绘制符文,再注入涅盘灵力。当第七十二面阵旗完成时,已是深夜。她推开窗,看到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斗七星格外明亮。明天,就是朔月之夜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夜宸端着一碗药膳走进来:“云虚前辈让人准备的,说你今日耗损精血过多,需要补一补。”沈清辞接过碗,小口喝着。药膳温热,带着灵草的清香,让她疲惫的精神舒缓了许多。“夜宸,”她忽然问,“如果明天我们赢了,你想做什么?”夜宸想了想:“带你回天玄大陆,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然后……陪你游历四方,看遍这世间的风景。”“如果输了呢?”“那就没有如果了。”夜宸握住她的手,“因为我们必须赢。”沈清辞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是啊,必须赢。为了那些等待他们的人,为了那些相信光明的人,为了这个值得守护的世界。夜色渐深,黎明将至。最后的平静,即将被战火打破。:()灵狐涅盘:神医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