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鼎峰资本一千万的投资,陈怀锦的“锦时文化”并未如某些人预料的那样陷入停滞,反而因为这份“傲气”在圈内小范围传开,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加上“江璟天成”样板间的热度持续发酵,以及团队架构升级后展现出的专业面貌,主动找上门来的优质项目不减反增。静安区那间五百平米的新办公室,很快就被忙碌的设计师、满墙的图纸、堆叠的材料样品和频繁的客户会议填满,显得有些局促了。“京寰地产”北京东四环高端公寓项目的竞标方案,是“锦时”新团队组建后的第一个重大战役。苏晓雨带领设计团队,李想统筹技术实现,王硕负责商务对接和资源协调,陈怀锦则把控整体方向和最终呈现。连续两周的头脑风暴、方案迭代、通宵达旦,最终呈现的“东方诗意·当代栖居”主题方案,融合了传统园林的意境美学与现代科技的无痕体验,赢得了京寰方面的高度评价。虽然最终结果要一个月后才公布,但内部消息反馈,“锦时”的方案在几家竞标者中脱颖而出,希望很大。然而,就在团队士气高涨,准备迎接“京寰”可能的胜利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内部危机,让陈怀锦意识到,仅仅依靠内生增长,或许不足以支撑“锦时”未来的野心,甚至可能掣肘当下的发展。问题出在苏晓雨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出在她所带领的设计团队上。“京寰”方案进入最终的冲刺修改阶段,需要针对客户反馈的几个细节进行精调。这本是设计团队的核心工作,但苏晓雨发现,手下的三名资深设计师,在面对某些特定的、需要深厚传统文化功底和极高艺术审美要求的环节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比如,方案中一个核心的“月洞窗”数字艺术装置,需要将宋人山水画的意境转化为动态的光影流动效果,设计师连续出了几版草图,苏晓雨都不甚满意,总觉得缺了那份“神韵”和“留白”的意味。时间紧迫,苏晓雨只能亲自上阵,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才勉强拿出一版能达到她心中标准的方案。“怀锦,这样下去不行。”苏晓雨揉着发红的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焦虑,“我们现在接的项目越来越高端,对设计的文化深度和艺术性的要求越来越高。我们现有的设计师,做常规的商业空间、现代简约风格没问题,但一旦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文化挖掘和艺术转化,短板就很明显。我…我不能每次都自己顶上,而且我的知识结构也有局限。”陈怀锦看着苏晓雨疲惫的脸,心疼又自责。他意识到,苏晓雨面临的困境,不仅仅是设计师个人能力的问题,更是“锦时”整体能力模型的局限。“文化叙事”是他们的核心理念,但如果叙事缺乏足够深厚和多元的文化支撑,缺乏顶尖的艺术表现手法,就会流于表面,变成空洞的噱头。他们需要真正的、在特定文化或艺术领域有深厚造诣的高手。就在他为这个问题困扰时,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挑战,主动找上了门。这天下午,陈怀锦正在办公室里和刚刚休学、正式出任公司cto的李想讨论搭建内部知识管理系统的事情,王硕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锦哥,有个事儿,有点特殊。”王硕挠了挠头,“有家公司,想让我们收购。”“收购?”陈怀锦和李想都是一愣。他们才刚站稳脚跟,居然就有人想被他们收购?“对,是家小设计公司,叫‘墨韵设计’。我打听了一下,规模很小,就五个人,老板叫沈墨,是个有点…嗯,有点怪的中年人。以前好像挺有名气,专门做传统文化主题的空间设计,在苏式园林、中式美学这块是专家。但人有点轴,不懂商业,接活挑剔,报价还高,所以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最近好像资金链断了,发不出工资,快撑不下去了。”“墨韵设计?沈墨?”陈怀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在某个很专业的期刊上看过他的文章,论述传统园林意境在现代空间中的转译,观点独到,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他主动找上门的?”陈怀锦问。“也不算完全主动。”王硕解释,“是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牵的线。沈墨知道我们‘锦时’最近风头正劲,也看过‘江璟天成’的报道,说我们的理念和他有相通之处。但他放不下身段来求职,就提出…能不能让我们整体收购他的公司和团队,他带着他那套东西和人过来。开价…三百万。”“三百万?”李想立刻皱起眉头,“五个人,一个小工作室,年营收多少?利润多少?三百万的估值依据是什么?”王硕摇头:“问过了,他们去年营收大概两百万左右,但利润很薄,沈墨在材料和工艺上要求极高,成本压不下来。今年更差,估计一百万都悬。三百万,主要是沈墨这个人和他的那套‘墨韵’理论,还有他手里积累的一些老客户资源和专利技术。但这些东西…很难量化。”,!陈怀锦沉吟片刻:“安排一下,我见见这位沈墨老师。”见面安排在静安公园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馆。沈墨年约五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麻中式褂衫,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清高和固执。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朴素、显得有些拘谨的年轻人,是他的助理兼徒弟,小郑。没有寒暄,沈墨开门见山,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老式牛皮文件袋里拿出厚厚一叠图纸、照片和手稿,铺在茶桌上。“陈总,久仰。我是个做手艺的,不会说漂亮话。”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这些,是我这些年做的一些项目,和一些研究手稿。我的东西,不追潮流,不讲商业,只做我认为对的、美的、有根的东西。苏式园林的叠山理水、借景对景,明式家具的线条韵律,文人书画的气韵生动,如何用现代的材料、现代的语言,在当代的空间里‘活’过来,这是我琢磨了二十年的东西。”他指着图纸上那些精妙的空间布局、充满禅意的细节处理:“你看这个茶室,一砖一瓦,一窗一景,都有讲究。现代人住不了真正的园林,但我能让他们在方寸之间,感受到那份‘步移景异’、‘以小见大’的意境。这份意境,是钱堆不出来的,是时间磨出来的,是文化沁出来的。”他的话语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仿佛在说,我的东西,你们不懂没关系,但它是好的,是独一无二的。陈怀锦一张张仔细看着那些图纸和照片。说实话,有些项目的完成度在商业角度看来并非完美,甚至有些“曲高和寡”,但其中蕴含的文化厚度、美学思考和对细节近乎偏执的追求,让他怦然心动。这正是“锦时”目前最缺乏的“魂”的深度。“沈老师,您的作品和理念,我非常敬佩。”陈怀锦放下图纸,诚恳地说,“‘锦时’的核心,也是‘文化叙事’。我们追求的不是浮于表面的符号堆砌,而是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文化内核和空间体验。在这方面,您是我们的老师。”沈墨的脸色稍缓,但语气依然直接:“敬佩没用。我那边快揭不开锅了,五个伙计跟着我吃饭。我这个人,不善经营,讨厌和那些只认钱的甲方扯皮。但我这点手艺,不想就这么断了。听说你们‘锦时’做得不错,理念也合。所以我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接手?钱,我要得不多,三百万,够我把欠的薪水和材料款结了,再给我那几个伙计一点安家费。我带着我这套东西和人过来,给你们添砖加瓦。但有一点,我的设计,不能乱改,尤其不能为了省钱、省工时就糊弄。要是做不到,那就免谈。”这话说得硬气,甚至有些“恃才傲物”。王硕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觉得这老头也太不识时务了,都快破产了还这么端着。李想也微微摇头,觉得收购这样一家公司和一个如此固执的创始人,风险太大,管理成本会很高。陈怀锦却陷入了沉思。三百万,对现在的“锦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关键是值不值。沈墨的才华和坚持,无疑是宝贵的资产,但他的固执和“不商业”,也可能成为团队融合的障碍,甚至变成负担。“沈老师,三百万,我原则上可以接受。”陈怀锦缓缓开口,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是,收购不是简单的买人和技术。我需要您和您的团队,真正融入‘锦时’。您的理念和手艺是我们的宝贵财富,我们需要您来带领和提升我们整个团队在传统文化和东方美学方面的素养。同时,‘锦时’的商业化运作和项目管理经验,也可以帮助您把更好的作品呈现给更多人。这需要双方都有所改变,有所妥协。”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权衡。他身后的助理小郑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个融法?”沈墨问。“墨韵设计’可以作为‘锦时’旗下的一个独立工作室,保留一定自主性,由您担任首席文化顾问兼工作室主理人,专注传统文化和东方美学方向的专项设计与研究。‘锦时’主品牌接到的相关高端项目,优先交由您的工作室操刀或指导。同时,您需要定期为我们整个设计团队进行培训和分享,提升大家的审美和文化底蕴。在商业决策和项目管理上,需要遵循公司统一的流程和标准。薪酬方面,除了收购款,您享有有竞争力的年薪和项目分红。”陈怀锦思路清晰,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沈墨又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在我的工作室里,设计上的事,我说了算。你们可以提要求,但不能不懂装懂地瞎指挥。”“当然,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是‘锦时’的原则。”陈怀锦微笑,伸出手,“欢迎加入,沈老师。”沈墨看了看陈怀锦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年轻但沉稳的脸,终于也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陈总。”,!收购的消息在公司内部小范围传开,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认为花三百万收购一个快破产的小工作室不值得,尤其老板还是个“怪老头”;有人则对沈墨的才华表示期待,认为这是补齐公司短板的关键一步。整合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艰难。沈墨和他的四个徒弟(都是他带出来的,对他极度忠诚),与“锦时”原有的团队,在工作习惯、沟通方式、甚至审美取向上,都存在巨大差异。矛盾在一个“京寰”项目的修改会议上爆发了。为了满足客户对成本的部分优化要求,苏晓雨和项目经理提出,能否将方案中一处纯手工雕刻的木质屏风,替换为数控雕刻机制作的版本,这样可以节省近三分之二的成本和时间。一直沉默旁听的沈墨突然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胡闹!简直是胡闹!手工雕刻的韵味、刀锋的力度、随形的灵动,是机器能刻出来的吗?那还叫艺术吗?那叫工业品!用这种东西,整个空间的气就断了,魂就没了!我绝不同意!”他的声音很大,把会议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苏晓雨试图解释:“沈老师,客户那边预算确实有压力,而且那个位置不是视觉焦点,用数控雕刻,效果也不会差太多……”“差远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沈墨寸步不让,语气激动,“你们这是糟蹋东西!为了几个臭钱,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如果这样,那这个项目我不做了!我沈墨丢不起这个人!”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晓雨又气又委屈,眼圈有些发红。项目经理也一脸尴尬。其他员工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就在这时,陈怀锦推门走了进来。他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听到了争执。“沈老师,晓雨,王硕,你们跟我来一下。”陈怀锦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几人来到陈怀锦的办公室。关上门,沈墨依旧气呼呼的,苏晓雨咬着嘴唇不说话。陈怀锦先给沈墨倒了杯茶:“沈老师,您别动气。您的坚持,我明白,也尊重。艺术品的纯粹性,确实需要坚守。”沈墨哼了一声,脸色稍缓。陈怀锦又看向苏晓雨和项目经理:“客户的预算压力是现实,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这也没错。”苏晓雨点点头。“但问题在于,”陈怀锦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内部先吵起来了,还没拿出一个能让客户信服的解决方案,就先自己否定了各种可能性。这不行。”他看向沈墨:“沈老师,您坚持手工雕刻,是基于艺术品质的底线。我支持。但您有没有想过,除了全手工和全数控,有没有第三条路?比如,关键部分、视觉焦点处用手工,非焦点、背景部分用高精度数控打底,再进行人工修整和做旧?或者,我们能否与雕刻师沟通,在保证艺术效果的前提下,优化工艺流程,适当降低成本?又或者,我们能否从项目的其他非核心部分,把这部分成本节省出来?”沈墨愣了一下,皱眉思索。陈怀锦又看向苏晓雨和项目经理:“你们只想到了替换材料工艺,有没有想过从设计的其他方面做减法,或者和客户深入沟通,强调这件手工屏风作为空间‘画眼’的不可替代性,争取预算?如果客户坚持,我们是否可以先做出一个局部的样品,让客户直观感受差异?”苏晓雨和项目经理也陷入了思考。“我们是团队,是伙伴,不是对手。”陈怀锦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遇到问题,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最好的作品。而不是互相指责,坚守自己的立场寸步不让。沈老师,您的专业和坚持,是‘锦时’最宝贵的财富,但我们需要您用您的专业,来帮助我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优解’,而不仅仅是说‘不’。晓雨,王硕,你们是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需要更全面、更灵活地思考问题,更要学会如何与沈老师这样的专家沟通,激发他的智慧,而不是简单地用商业逻辑去对抗艺术逻辑。”一番话,说得几人哑口无言,各自反思。最终,在陈怀锦的协调下,他们采取了折中方案:屏风的核心图案部分,由沈墨指定的老手艺人亲自操刀,确保神韵;边缘和背景部分,采用高精度数控雕刻结合手工修整。同时,苏晓雨重新调整了另一处次要区域的材料方案,节省出部分预算。当这个融合了传统匠心与现代工艺、兼顾了艺术性与成本控制的解决方案提交给“京寰”方面时,对方非常满意,不仅同意了方案,还对他们精益求精的态度赞赏有加。这场风波,虽然激烈,却成了“锦时”团队融合的催化剂。沈墨见识到了陈怀锦在原则和变通之间的高超平衡艺术,也意识到了完全脱离商业实际的艺术坚持是行不通的。而苏晓雨他们,则从沈墨身上学到了何为真正的“匠心”和“底线”,对“文化叙事”的理解更深了一层。,!随着沈墨团队的融入,“锦时”的设计能力,尤其是在传统文化领域的深度,得到了质的飞跃。陈怀锦正式任命沈墨为“锦时”上海分公司的设计总监,专门负责高端文化项目和“墨韵”系列产品的研发。上海分公司也以“墨韵设计”原班人马为骨干,补充了“锦时”总部派遣的商务和项目经理,在静安区另一处租金稍低但空间更宽敞的地方落户,专注于华东及海外的高端定制项目。为了便于管理和整合资源,陈怀锦斥资二十万,购买了一张国内某航空公司的商务舱年卡,开始频繁往返于江临总部和上海分公司之间。空中飞人的生活虽然辛苦,但他乐在其中。看着两家公司在各自轨道上稳步前进,看着沈墨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到逐渐在团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甚至开始主动给年轻设计师们讲课,陈怀锦觉得,那三百万,花得值。他甚至开始觉得,父亲的“游乐场”理论,或许并不完全准确。至少,在收购“墨韵”、整合团队、解决冲突、开辟上海分公司的这一系列决策和行动中,他感受到的,是真实的责任、压力和成长的阵痛。这些,是别人无法代劳的。这盘棋,虽然棋子或许是父亲早就摆好的,但如何落子,如何厮杀,如何取胜,终归要看棋手自己的本事。就在他以为一切步入正轨时,一场来自行业内部的、真正的恶意挑战,悄然临近。这次的对手,不再是“墨韵”那样的没落高手,而是另一家根基深厚、风格相似,且对“锦时”近期风头极为忌惮的竞争对手。一场关于人才、资源和行业话语权的暗战,即将拉开序幕。而陈怀锦和他的“锦时”,将迎来成立以来最严峻的一次外部考验。这一次,父亲的庇护,还能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吗?陈怀锦知道,他必须靠自己,下好下一步棋。:()重生:我的财富不止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