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龙,依你之见,北地局势,最终会走向何方?曹操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平定河北?”
陈登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
“府君明鑑。袁本初新丧在即,袁谭、袁尚必有一番龙爭虎斗。曹操虽胜,然河北世家盘根错节,袁氏余威尚存,非强力可速定。操必採取分化拉拢、逐步蚕食之策。”
“依登愚见,少则三五年,多则十载,曹操方能將河北力量初步整合。在此期间,其重心必在北,难有大举南图之力。”
“哦?那孙策、刘表呢?”
士燮继续问道。
“孙策坐稳江东,年轻气盛,其志不小。然其內部山越未平,且需时间消化基业,短期內当以稳固为主,伺机而动。”
“刘景升————老病缠身,二子爭位,內部不稳,能守住荆州基业已属不易,进取之心恐早已消磨殆尽。”
陈登的分析条理清晰,与士燮的判断不谋而合。
士燮点头:“如此说来,这天下,倒是要安静几年了。”
“表面安静,实则暗流汹涌。”
陈登补充道。
“曹操整合河北,孙策稳固江东,刘表身后之事————皆是大变之兆。唯有关中马腾、韩遂,西凉诸阀,以及汉中张鲁,或许还能牵制曹操部分精力。”
“暗流汹涌,才好浑水摸鱼。”
士燮举杯,意味深长地看著陈登。
“来,元龙,为我交州能在这暗流中站稳脚跟,积蓄力量,满饮此杯!”
“敬府君!”
眾人齐齐举杯。
宴席散去,月色如水。
士燮与钱夫人並肩走在迴廊下。
“夫君,这陈元龙,看来是真心留下了。”
钱夫人轻声道。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哪里才是能施展抱负的地方。”
士燮握住夫人的手。
“北地糜烂,非一日可愈。我交州虽偏安,却欣欣向荣。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外间风浪再大,也撼动不了这岭南根基。”
他抬头望著星空。
“接下来,就是要趁著这难得的平静期,让交州的根基,厚到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来犯!”
次日开始,陈登便正式在州牧府行走。
桓邻对他颇为倚重,將钱粮、商贸一摊子事逐步移交。
陈登也不负所托,处理文书井井有条,对各地物价波动、钱幣流通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令桓邻大为省心。
士燮则更加关注工巧坊和军备。
这一日,他轻车简从,只带了阿石等几名亲卫,来到白龙江畔的工巧坊。
还未靠近,便听到轰隆的水轮声和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溪娘早已得到通报,在坊外迎候。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神色清冷,见到士燮,只是简单一礼:“府君。”
“溪娘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看看新弩造得如何了。”
士燮摆手,信步走入工坊。
坊內热气扑面,巨大的水力锻锤起落间,烧红的铁块被迅速塑形。
匠人们专注地忙碌著,对士燮的到来並未表现出过多惊讶,显然他已不是第一次来此。
溪娘引著士燮来到一处专门打造军械的区域,那里整齐摆放著数十架已经完工的强弩,弩身黝黑,闪著冷冽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