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祗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深感父亲布局之深远。
这一日,士燮难得有暇,在赵云陪同下,微服行走在交趾城最繁华的西市。
街面依旧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於耳。
但细心的士燮却察觉到些许异样。
在一处售卖交州特色藤器的摊位前,一名老农模样的汉子,拿著几只精心编只的藤篮,却並未询价,而是直接对摊主道。
“老哥,你这篮子编得扎实,俺用三斗新米与你换,如何?”
那摊主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为难。
“老丈,不是俺不愿,只是这米俺家也有,俺想换些铜钱,好去扯几尺布给佳儿做衣裳——如今这铜钱是越来越难寻摸,好的更少,儘是些轻飘飘的劣浅。”
老农嘆气道:“谁说不是呢!俺也想换钱,可卖了穀子,得的钱要么不够敛,要么就是些剪边恶钱,买盐都不够。还不如以物换物,实在。”
类似的场景,士燮在隨后閒逛中,又见到了几次。
有渔民想用鲜鱼换盐,有工匠想用手艺打的铁器换粮,却少有人直接使用铜线交易,即便有,也多是爭吵钱幣成色、重量的声音。
“子龙,你可注意到了?”士燮放缓脚步,低声问道,眉头微蹙。
赵云目光锐利,早已將市井情形收入眼底,沉声道。
“府君,民间——似乎铜钱短缺甚剧。多以物易物,即便用钱,亦多爭执。
恐是海贸兴盛,钱货流通失衡,加之劣钱驱逐良幣所致。”
他言简意賅,点出了关键。
士燮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商贸繁荣,货物流通加剧,对货幣的需求自然大增。
交州本身铜矿匱乏,以往靠与北面贸易流入些铜钱,数量本就有限,且汉室衰微,各地铸钱质量参差不齐,剪边、私铸成风。
如今海贸大兴,財富涌入多是实物珍宝,市面流通的铜钱反而显得捉襟见付,且良幣被收藏,劣幣大行其道。
这“钱荒”与“钱劣”並存的局面,若不及早解决,必將阻碍商业发展,扰乱市场,甚至引发民怨。
回到府中,士燮立刻召来桓邻、苏怀及几位负责钱穀的曹吏,就连对经济颇有见解的邓公也被请来。
“近日市井交易,多以物易物,钱幣信用堪忧,尔等可知晓?”士燮开门见山,將所见所闻道出。
苏怀掌管市舶司,对市场最为敏感,立刻回道。
“主公明察,確有此弊,且日趋严重。如今海贸兴盛,各地商贾云集合浦、
交趾,买卖量大,对標准货幣需求极巨。”
“而市面上铜钱,来源繁杂,轻重不一,奸商常有剪边、私铸之事,百姓不甚其扰。良幣如五銖等,多被富户窖藏,市面流通者,劣幣居多。”
“长此以往,商贸必受阻滯,物价亦难平稳。”他语气带著忧虑。
一位钱穀曹吏也补充道。
“府君,府库中收缴的税款,亦多是劣钱,发放官俸、採购军需物资时,民旬多有怨言,甚至不愿接收。府库自身运转,已感吃力。”
邓公捻著鬍鬚,缓缓道:“老夫家中商铺,近日亦多受此困。”
“以往一匹葛布值钱几何,尚有標准,如今却需反覆商议是以布易米,还是以布易盐,抑或用那不知斤两的铜钱,繁琐至极,效率大减。此乃商业大忌。”
情况比士燮预想的还要严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