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浪扭脸瞅我。
他那双眼,月光底下像两汪死井水,不见底。
“你好歹也是出马有一段时间了,也难怪,毕竟见过的场面还少嘛。?”
我愣了一下。
“咽气那会儿眼皮子得给人合上。没人合,自己也会闭。死人身上那股劲儿卸了,皮肉往下出溜,眼皮子沉,自然就耷拉下来。”
他顿了顿。
“你瞅那些睁著眼的,哪个眼皮子耷拉了?”
我脑子里过电。
王大头。
刘二孬。
周老歪。
还有那十七户炕上躺著的老老少少。
都睁著眼。
瞪著眼。
怒著眼。
眼皮子没一个耷拉的,眼珠子没一个转的。
可也没一个闭上的。
“那不是死人。”
“那是壳子。”
“三魂七魄,让人抽走一多半。剩下一丟丟,吊著口阳气,不够喘气的,也不够咽气的。人在炕上躺著,瞅著跟死了没两样,其实还剩根线连著。”
“啥……啥线?”
“脐带。”
他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啥东西。
“肚脐眼底下三寸,有根气脉。魂走远了,那根脉就细了;魂还在近处转悠,那根脉就抻著。抻不断,人就死不透。”
我嗓子眼儿像塞了团烂棉花。
“那我娘……”
“你娘跟你那个小媳妇儿,好赖还能喘气,眼皮子底下还能瞅见眼珠子转。”
“你爹就不一样了。”
“他魂儿真他妈让人扣下了。”
我手攥成拳头,指甲往掌心里掐。
“那是早就算计好的。我想那林子不只是你爹一个人进去过。朱家坎这六十七户,怕是都进去过。”
“一个村的人,让人把魂儿当苞米穗子掰了,一穗一穗码得整整齐齐,等著霜降了磨粉子。”
“那东西搁雾里养倀,不光养死人,还养活人。雾里那些灰绿色光晕,每一团,都是个不全乎的魂儿。”
“你爹是昨儿个丟的魂。”
“朱家坎这六十七户,是今儿夜里丟的。”
“昨儿个它扣一个,今儿个它扣一村,你猜它是冲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