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户窗户都黑著,十七户炕上都躺著人。
都睁著眼。
都张著嘴。
都瞪著房梁,瞪著窗户,瞪著门,瞪著那个不知道啥时候进来、把他们一个个摁死在炕上的东西。
我走到第十八户门口,脚再也抬不动了。
那是我家。
院门虚掩著。
老树底下我爹下午劈的那堆柴火,月光底下瞅著,不再是死人骨头了。
是柴火。
可我不敢推门。
我怕推开门,屋里炕上躺著仨人。
我娘。
秀莲。
还有炕里头那个呼嚕打得像拉锯、影子淡得像洗笔水的爹。
我手搁门板上,冰得粘手。
老狗没叫。
院里静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你搁外头转悠啥呢?”
黄大浪嗓子眼儿像含了块生铁。
我手一哆嗦。
“都死了。”
我嗓子像被人掐住。
“十七家,都他妈咽气了。”
他没有理我,而是瞅著屋里。
屋门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炕沿边儿我娘那半截鞋底子。
“咽气?”
“你咋知道咽气了?”
“没气儿了。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你探了?”
“我………”
我卡住了。
我没探。
十七家窗户,我扒了十七个窗台,瞅了十七炕死人,可我一家门都没进过,一个鼻息都没探过。
我光顾著害怕,光顾著腿软,光顾著心往嗓子眼儿躥。
我没敢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