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抽了抽鼻子。
不是人抽鼻子那种,是肩膀跟著往前耸,整颗脑袋往上仰,像狗闻著肉味。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闻著了。
三驴哥迈步了。
这回不是往村里走,是直直衝著我们这边来。
步子大了不少,可膝盖还是不弯,就那么直挺挺戳过来,脚底板擦著地皮,滋啦,滋啦,滋啦。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那东西……”
“他闻不著咱了。”
黄大浪突然说了一句。
“可他奔著你家去了。”
我脑袋嗡地一声。
秀莲。
我娘。
还有炕上那个只剩个壳子的爹。
我腿一使劲就要站起来,黄大浪的喊叫声在我脑袋里炸响。
“你干嘛!”
“那是我家!”
“那是尸妖!”
他那俩眼珠子瞪得溜圆,月光底下像两盏绿灯笼。
“你当他还是三驴子?三驴子早死透了!那是他皮囊,里头住著別的东西!”
我让他吼得愣住。
他喘了口粗气,压低嗓子。
“尸妖要保持容貌,必须要吸食生人气。”
我一听,我彻底是挺不住了。
別人我管不著,可现在他朝著我家去了,动我可以,但是动我的家人,我绝不答应。
我腿一蹬,人躥了出去。
黄大浪在后头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耳边全是风颳过的呼呼声,还有自己心跳砸在太阳穴上的咚咚响。
三驴哥离我家院门不到十步了。
他那颗脑袋还在脖子上拧著,俩白瓷球直直衝著屋门口。
门帘子还掀著那一角,我娘的鞋底子还在炕沿边露著。
“三驴哥!”
我嗓子劈了,喊出来的声儿自己都听著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