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拿下他们!不然灾祸要降在我们头上了!”
“杀了他们。这种褻瀆神明的人就应该就地处决。”
那小吏方才本就被骤然变黑的天空和天地扭曲的异象嚇得心神不寧,此刻也將缘由归结两人身上: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褻瀆神明、扰乱市集!来人,將这二人拿下,带回府衙审问!”
两人此刻在官兵的追赶和百姓的谩骂中,满身狼狈的跳上房檐离开了闹市。
看到这一幕的林默缓缓退至眾人身后,先行折返,静立於后山的石块旁,等候二人。
见到姜家姐弟衣衫凌乱、满面愤懣的模样,他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
姜玄机將两枚竹筒和约定的几枚布幣交於林默,声音带著几分涩然:“林公子,妖邪已除,余下火药在此,任凭公子处置。只是……百姓被邪术迷了心智,我等反倒成了罪人。”
林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將竹筒和布幣拾起,淡淡开口:
“你我两清。”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他自始至终,未曾点破那替身的真相,因为林默明白有些事,就算说破了也无用。
就算告诉姐弟两真相又能如何呢?此时的假祭司早就已不见了踪影,说出来只会徒增二人此刻的烦恼。
看著林默渐渐离去的背影,姜子渊才缓缓开口:
“师姐,我不明白,如果我们所做的这一切註定是徒劳无功,我们又为何还要做?”
姜玄机没有说话,缓缓抬头望向阴沉的雨空,眼眸泛红,满心悵然。
黔城,西隅,张家门口。
淅淅沥沥的冷雨还在下,张禾踮著脚翘首以盼,额前碎发被雨打湿,贴在光洁的额间。见到林默的身影,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眸弯成月牙,笑容乾净纯粹,像雨后初晴的光。
“林大哥,你回来啦!”
林默看著少女乾净的笑顏,眼底的沉冷稍稍化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院门轻轻合上,“吱呀”一声,將漫天冷雨、满城喧囂尽数隔在墙外。
院內不过方寸之地,种著几株低矮桂树,枝椏被雨雾润得青翠,掛著晶莹水珠,反倒成了这诡譎乱世里,唯一一处安稳角落。
张禾仰著小脸,瞧见他衣摆沾泥、脸颊凝著雨珠,立刻转身端来乾净布巾,踮著脚往他脸上轻擦,小手软乎乎带著暖意:“林大哥,你身上都湿啦,快擦擦。”
林默垂眸,任由她摆弄,声音放得轻缓:“一点雨水,不打紧”
天空逐渐变暗,雨雾也变得越来越浓,似乎如一只苍茫的巨兽要將整座黔中郡笼罩在腹中。
黔城外,沅江之上迷雾被一个庞然大物瞧瞧划破,一艘悬著玄色秦旗的巨大战船,借著大雾与细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黔城附近的江面,缓缓靠近黔城的码头。甲士肃立,戈矛寒光凛冽。
为首大將身披重鎧,面容沉毅如古石,頜下微须,目光锐利如鹰,正是大秦南征边地的主將——司马错。
他抬手按住腰间长剑,望向雾气瀰漫的郡城,声如洪钟,带著久经沙场的沉稳威严:“传令,封锁码头。全军休整待命,隨时准备入城掌控黔中!”
副將躬身领命,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雾中,只留司马错一人望著被雾气笼罩的郡城。
县城深处,阴暗潮湿的巷弄內。
黑袍裹身的假祭司仍立在檐下,缓缓摘去半边鬼面,露出一张冷峻干练、属於秦地细作的面容。
“司马错將军的大军已至,黔中郡也已是大秦的囊中之物……”
他低声呢喃,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间谍的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