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六点半,天光未亮,寒气刺骨。林良友的闹钟准时响起。她没有丝毫犹豫,按掉闹钟,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黑暗中,她摸索着穿上毛衣和外套,动作利落。宿舍里其他室友还在沉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拿起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里面除了课本和习题集,还有那本崭新的“漏洞清单与修复计划”笔记本。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她独自一人走向教学楼,脚步坚定。昨天电话里谢榆冷静理性的声音犹在耳畔,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连日来的迷茫和自我怀疑。是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是否全力以赴,以及能否承担后果。她现在要承担的,就是把自己选择的路走稳、走扎实。
教室里空无一人,灯还没开。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打开台灯,橘黄色的灯光驱散一小片黑暗。她没有立刻开始刷题,而是先翻开了“漏洞清单”。上面分科目罗列了期中考试暴露出的具体问题:化学的“氧化还原反应配平不熟练”、“有机反应类型混淆”;生物的“有丝分裂与减数分裂过程细节记忆模糊”、“遗传概率计算易错”;甚至数学和物理,也有几个因粗心或概念理解不透彻导致的失分点。
她先看向化学。拿出课本和教辅,找到对应的章节,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做题,而是静下心来,重新阅读概念描述,理解反应原理,在笔记本上用自己的话梳理出清晰的脉络和区别。遇到卡壳的地方,她不再焦虑,而是标上记号,打算集中去问老师。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当她对氧化还原的电子转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并成功独立配平两道复杂的方程式时,一种久违的、扎实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这不是侥幸做对题的侥幸,而是真正掌握了某个知识的踏实。
七点半,同学们陆续到来,教室渐渐嘈杂。林良友收起化学,开始晨读英语。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专注。课间,她不再和程挽宁闲聊最新的八卦,而是拿着标记好的问题,径直走向办公室。化学老师看到她,有些惊讶,随即耐心地解答起来。林良友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程挽宁观察了她一上午,终于忍不住在午休时凑过来,咬着吸管小声问:“良友,你没事吧?怎么感觉……突然打了鸡血似的?”
林良友从生物课本上抬起头,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没事啊。就是觉得,该补的窟窿得赶紧补上。”
“可是……”程挽宁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你昨天还……”
“昨天是昨天。”林良友打断她,语气平静,“今天我想明白了。挽宁,建模比赛我们尽力了,结果如何交给评委。但现在,我的主要任务是跟上课程,为期末考试和后面的竞赛做准备。不能再分散了。”
程挽宁看着好友眼中重新凝聚起来的光芒,松了口气,又有些佩服:“行,你心里有谱就行。不过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林良友笑了笑,“哦对了,模型那边,如果复赛通知下来了,我们还得一起准备。但平时,我就不能花太多时间讨论了。”
“没问题!”程挽宁拍拍胸脯,“我和陈孀先顶着,有大事再找你商量。”
新的节奏就这样建立起来。林良友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和充实。白天紧跟课堂,高效吸收新知识,利用碎片时间巩固旧知。晚上雷打不动地自习三小时,按照“清单”逐一攻克薄弱环节。周末拿出半天时间,集中处理遗留难题或进行综合梳理。她不再强迫自己熬夜,而是保证充足的睡眠,因为她发现,清醒的头脑比疲惫的坚持更有效率。
和谢榆的联系也恢复了常态,但内容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抱怨或倾诉无力感,而是开始分享具体的进步:“今天搞懂了电势差和电场强度的关系图解”,“生物的有丝分裂各期特征终于不混了”,“化学老师夸我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偶尔,她也会把“漏洞清单”上某个特别棘手的问题,整理清楚后发给谢榆,询问她的思路。
谢榆的回复依旧简洁,但更具针对性。她不会直接给答案,而是提示关键概念,或推荐相关的参考资料,有时甚至会发来一张她自己手写的、清晰的物理图像分析草图。这种跨越空间的“切磋”,让林良友感到她们依然并肩,只是以另一种更成熟的方式。
周五晚上,林良友收到了谢榆发来的一张照片。不是雪人,也不是公式,而是一张随手拍下的夜空。省城的天空比家乡清澈,能看见稀疏的星子。照片一角,是集训宿舍楼的轮廓,一扇窗户亮着灯。
谢榆附言:“看到猎户座了吗?你那边应该也能看到。”
林良友走到阳台,在城市的灯火缝隙间仔细寻找,果然看到了那排熟悉的、明亮的星星。她拍下自己这边模糊许多的猎户座,发了过去:“看到了,没你那里的清楚。但星星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谢榆回复:“嗯。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林良友看着这句话,心里一片安宁。她们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片星空,为了各自的目标努力。距离没有拉远她们,反而让这份联结更加清晰和坚韧。
就在林良友逐渐找回节奏的同时,副CP那边,某种微妙的平衡被那本素描本和那句“你本身就很好看”打破了。
自那晚路灯下的“交心”后,林其森和穛述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又小心翼翼的新阶段。训练照旧,穛述依然安静地坐在场边画画,林其森依然会在休息时第一个跑过去,递水、搭话,看画。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其森看穛述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专注和热度。他不再只是大大咧咧地夸画得好,有时会指着画上自己的某个细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欸,你把我画得这么帅,是不是偷偷加了滤镜?”或者,“我今天这个扣篮怎么样?值不值得你再画一张珍藏?”
穛述的脸皮依旧薄,每次被这样直白地调侃,都会从耳根红到脖子,眼神躲闪,小声嘟囔:“哪有……就是照着画的。”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避开林其森的视线,偶尔,在林其森转身跑回球场时,他会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开始更频繁地一起吃饭。不再仅限于学校食堂或门口的麻辣烫。林其森会以“庆祝训练辛苦”或“感谢你把我画得这么帅”为由,拉着穛述去稍远一点但环境更好的小店。他知道穛述家境一般,每次都抢着付钱,理由五花八门:“今天我投篮命中率高,该庆祝!”“上次你请我喝牛奶了,这次该我!”穛述推脱不过,只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用更精巧的画作来“偿还”。
穛述的话依然不多,但他会在林其森抱怨教练太严、训练太累时,安静地听着,然后递过一张纸巾,或是一颗自己带来的、包装朴素的水果糖。他也会在林其森比赛前,看似不经意地说一句“注意安全,别太拼”,在林其森赢球后,递上那幅早已准备好的、捕捉了最精彩瞬间的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