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客房烛火摇摇晃晃,摇进林怀音双眸,一点点染红瞳仁。
诏狱的火,从瞳仁扩散蔓延,一霎点燃全身,吞噬眼前所有一切。
陡然间,一股锐力破穿后背,冷箭无穷无尽,嗖嗖刺入身体,巨大冲击将林怀音推向萧执安。
萧执安稳稳接住,林怀音却已经浑身湿透,抖若筛糠、
她的反应完全在萧执安预想之中,整个人瘫软破碎,好像灵魂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消散,撑不住这具身体。
萧执安心如刀绞,还是坚持用这柄绞烂他五脏六腑的利刃,去挑林怀音心底的脓疮,坚定追问:
“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音音,我想过让这件事永远尘封,就算穆展卷回来,我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音音,我不想让过去的事一辈子压在你心底,成为你心底一世解不开的结,我舍不得你独自背负,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过什么,在我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平阳还对你做了什么,音音,请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改变那个结局。”
林怀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还是抖。
埋在萧执安怀里的脸,毫无血色,她脑子发胀,头发昏,前世记忆和萧执安的脸不断闪回,心底五味杂陈,各种情绪翻涌,结成滔天巨浪,冲刷她五脏六腑,最后居然奇迹般地,归于平静。
重生这件事,林怀音一直战战兢兢,拼死遮掩,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撕破追问,更没想到揭破一切的人是萧执安,她防备最深的就是萧执安。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萧执安怎么就知道了呢?
林怀音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听到增华书坊,她无比紧张,生怕暴露,可是现在确认彻底暴露,伏在萧执安怀里,听着他心跳,被他追问,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跃跃欲试,兴奋得绷直脚底——她想告诉他,她真的好想好想告诉他。
这一刻,林怀音同时感觉到疲惫,还有如释重负,她是一把满弓的弦,现在终于有人来到她身边,说愿意分担。
脑海中,是林怀音一路走来,她孤独,害怕,悔恨,她逼自己坚强,战斗,她杀人不眨眼,除了复仇什么都不在乎,她是地狱归来的恶鬼。
她从未停止战斗,脑中只有谋划和战斗的声音,除了蜷在萧执安怀中那片刻安宁,她心里始终燃着诏狱的火,从未停歇。
可是如果有的选,谁想当一个孤零零、永无宁日的恶鬼?
如果不想孤独一人,试问她可以依靠的人,除了萧执安,还能是谁?
萧执安是诏狱那位殿下送给她的礼物,是殿下指引她来到萧执安身边,殿下用一个“太子妃”身份、一场临时的圆房告诉她——有个男人可以信任,在他身边绝对安全。
这是前世就结好的缘,林怀音也确实一步一步走向他,他死脑筋,蠢笨,但人不坏。
林怀音相信他,因为除了殿下,除了执安,还有谁能接受这荒诞离奇的重生?
“死了哦。”
林怀音一开口,自己狠狠吓一跳,她的语气居然如此稀松平常,就像桌上的烛火,兀自燃烧,黑烟笔直。
“谁死了?”萧执安问。
林怀音这样快就缓过来,他甚是不安。
越平静越可怕,说明她要抹杀掉所有情绪,才能面对,才说得出口。
“都死了。”林怀音摇头,惨然一笑:“你认识的所有人,一开始是鱼丽和蟹鳌,就在沈家家宴那日,沈从云将我和苏景归弄到一张床,借口杖毙了鱼丽蟹鳌,把苏家父子赶出京城,以此控制吏部,也更好掌控我。”
听言,萧执安眼中溢出血色,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知道沈从云卑鄙,可林怀音所言,依旧突破他的认知。
而这才只是开始,萧执安就痛苦地看着林怀音,她有多平静,他就有多难受,她背负着这样惨烈的过去,他还时常跟她闹脾气,欺负她,不信任她。
他真是该死。
“而后,浴佛节你遇刺,大哥哥获罪,沈从云执掌朝堂,之后的鹤鸣山金箓大斋,不归顺沈从云和平阳公主的朝臣,全部死于白莲教逆贼之手,五千元从禁军鏖战死绝,大哥哥重伤而后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