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竹篾扎的骨架,糊了白纸,画着梅兰竹菊。里面点了蜡烛,热气推动灯内叶轮,画影转动,栩栩如生。
“好看。”影接过灯,烛光映着她的脸,柔和得像月光。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沉厚。是子时了,新的一年。
“影,”叶舟忽然开口,“等这些事都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影愣了一下:“没想过。”
“我想过。”叶舟望着夜空,“我想继续开这间铺子,糊纸扎,卖灯笼。阿秀该上学堂了,得给她找个好先生。陈婶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还有你……”
他转头看她:“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影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发热:“我……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继续练武,可以帮我看铺子,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晒晒太阳,看看书。”叶舟声音很轻,“总之,过你想过的日子。”
影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灯影在她眼中流转。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正月初一,拜年的人来来往往。叶舟虽不能出门,但来铺子里拜年的街坊不少。王雄带着几个捕快来了,提了盒点心;郑都统派人送了条海鱼;连赵知府都差人送了幅春联。
午后,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柳明远。
他穿着半新的棉袍,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是慈溪特产的年糕和香干。进门先给叶舟深深一揖:“叶捕快,大恩不言谢。”
叶舟连忙扶起他:“柳先生不必如此。”
“要的。”柳明远眼眶发红,“若不是你,我妹妹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如今害她的人伏诛,她的尸骨也得以安葬,我……我总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他将篮子放下,又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这是玉娘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我留着无用,送给你,或许有用。”
布包里是块玉佩,正是井底找到的那块羊脂玉佩,雕着莲花。但柳明远说,这不是普通的玉佩。
“玉娘生前说,这玉佩是她师父给的,能辟邪护身。她死后,我将玉佩和她合葬,没想到又被你找到。”柳明远道,“现在想来,这是缘分。你常与邪祟打交道,戴着它,或许能保平安。”
叶舟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忽然想起,清尘道长也有一块类似的玉佩,说是师门信物。
难道柳玉娘的师父,与清尘道长有关?
他仔细看玉佩上的莲花,发现花瓣的纹路很特别,像是……某种符文。
“柳先生,您妹妹的师父,是不是右手有六指?”
柳明远摇头:“不是。玉娘的师父是个女道士,道号‘妙真’,四十来岁,右手正常。她只教了玉娘半年调香,后来就云游去了,再没消息。”
女道士,妙真……叶舟记下这个名字。
送走柳明远,叶舟将玉佩给影看。影仔细端详后,肯定地说:“这是清微观的信物。”
“清微观?”
“清尘道长的师门。”影道,“清微观以符箓、丹药、炼器闻名,门中多为女子。妙真……我好像听道长提过,是他师妹。”
果然有关联!
“这么说,柳玉娘是清微观的外门弟子?”叶舟推测,“她学调香,其实是学炼丹制药的基础。可惜遇到了鬼手,误入歧途。”
“或许不是误入歧途。”影沉吟,“妙真师叔为何突然离开?她是否发现了什么?柳玉娘的死,是否与此有关?”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
但叶舟有种感觉,这些散落的线索,终有一天会连成线,指向最终的真相。
正月十五,元宵。
叶舟的伤好了七成,已能正常活动。这日傍晚,他和影带着阿秀去逛灯市。
宁波的元宵灯市年年热闹,今年尤甚。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花灯: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宫灯……烛光摇曳,灿若星河。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行其中,锣鼓喧天,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