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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琉璃厂的下午（第1页）

下午三点二十分，琉璃厂。两辆黑色轿车从文物商店总店驶出，沿西街缓缓前行。小周坐在副驾驶，目光掠过街边一块块老字号牌匾。后座上，苔丝·麦吉尔轻轻翻开笔记本，又核对了一遍总店的账目：八十六件文物，合计两百一十三万四千八百外汇券，数字清晰无误。周陌望着窗外，一言不发。车子在挂着“虹光阁”匾额的店铺前缓缓停稳。店面不及总店气派，门脸却古雅沉静，匾额字迹历经岁月，早已斑驳，透着几分沉厚的年头。孙主任从后面那辆车快步下来，走到周陌身旁，语气恭敬：“周先生，这里是虹光阁，专以官窑瓷器见长，库房里还藏着几件难得的明清官窑。”周陌微微颔首，推门而入。店堂不大，陈设也朴素简洁。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柜台后整理器物，见孙主任进来，先是一怔，连忙上前招呼。“孙主任，您怎么来了？”孙主任摆了摆手：“老韩，这位是周先生，特意来看库房里的藏品。把内库和三级库都打开，让周先生仔细看看。”韩经理打量了周陌一眼，眼神里虽有几分审视，可孙主任亲自陪同，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取了钥匙，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去。后院一排库房，远比前店宽敞。韩经理推开第一间库房的门，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瓷器。“周先生，这里是内库，都是这些年收上来的明清官窑，不少是店里压箱底的东西。”周陌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货架。只一眼，器物新旧高下，便已了然于胸。他停在一件明永乐甜白釉杯前，釉质莹润肥腴，白中泛青，正是永乐甜白最典型的气韵。“这件。”韩经理一愣，看向孙主任。孙主任当即点头：“记下。”韩经理连忙提笔记录。周陌继续往前走，明宣德青花碗、成化斗彩杯、康熙豇豆红太白尊……一件接一件，他点得极快。韩经理紧随其后，手忙脚乱地记着，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周先生，不再仔细看看吗？”他忍不住开口。周陌没有应声，脚步未停。清康熙青花棒槌瓶、雍正青花盘、雍正粉彩碗、乾隆青花赏瓶、乾隆粉彩花觚、嘉庆青花罐、道光慎德堂碗、同治粉彩喜字瓶、光绪大雅斋盘，宋、元、明各代龙泉窑……十八件官窑瓷器，尽数被他点中。转入白玉杂项区，清宫白玉佩、碧玉小摆件、翡翠鼻烟壶、田黄小章、铜炉、紫檀镇纸，六件器物，一件不落。走到库房角落，几样旧时医具、道符、风水杂项静静摆放在一起，周陌的脚步明显放慢。清宫廷青花镇宅符瓶，绘有符箓纹饰，是宫中道教用器。他看了几秒，轻轻点头。清道门法印，寿山石刻，印面篆刻符篆，品相完好。清黄花梨脉枕，木质温润，做工精细，一看便是旧时御医所用。周陌指尖轻触表面，便察觉出内部暗藏屉匣，当年必是藏过紧要物件。清官窑药瓶一套五件，青花绘灵芝纹，是宫廷药房旧物。清风水小铜鼎，青铜质地，底铸铭文，是正经的镇宅之物。民国奇门罗盘，紫檀底座，刻度精细，依旧可用。清手抄医案一册，纸张泛黄，字迹工整，记着数十例医案。明铜八卦镜，直径二十厘米，铜质精良，背面八卦纹饰清晰。八件，一一选定。韩经理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孙主任在旁开口：“老韩，算个总价。”韩经理拿起计算器，手指微颤地按了一遍，抬头时声音仍有些发紧：“一共二十二万零八百外汇券。”孙主任看向周陌。周陌淡淡道：“开票。”韩经理愣了一瞬，连忙应声，快步去找财务。下午三点五十分，虹光阁手续全部办结。三十二件文物仔细装箱、贴上封签，票据清点无误。周陌上车，车队继续前行。下一站，韵古斋。四点整，车队抵达韵古斋。这家店以高古瓷与金石出名，店面比虹光阁略小，库房却十分宽敞。经理老刘六十上下，戴着老花镜，见到孙主任也有些意外。“孙主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老刘，开库房，周先生要看东西。”刘经理看了周陌一眼，不多问，转身取钥匙。库房内，高古瓷占了大半区域。宋汝窑小洗、宋官窑盘、宋哥窑洗、宋定窑刻花盘、宋钧窑碗、宋耀州窑刻花碗、宋磁州窑罐，一件件从周陌眼前缓缓掠过。元青花小罐、元釉里红小杯、明洪武釉里红盘，亦无一错过。十五件高古瓷，尽数选定。金石区，汉青铜小鼎、唐青铜镜、宋铜香炉、明文彭砚台、汉铜灯、唐银杯，六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再往库房深处，还摆着一批少人留意的镇物、医具、道门法器与风水器具。周陌目光一扫，便逐一指认：汉青铜风水镇物、唐道教铜印、宋砭石一套、明医家印信、清红木鲁班尺、民国道门令牌、清代秘方册、明铜奇门盘，八件，一件未漏。刘经理记录时，手也微微发抖。他在这行干了几十年，见过买古董的，没见过这般一眼定乾坤、成批选珍的。“刘经理，算账。”孙主任道。刘经理慢慢按完计算器，缓缓报出数字：“二十八万两千八百外汇券。”周陌点头：“开票。”四点五十分，韵古斋手续办结。五点整，车队抵达萃珍斋。这家店以玉器杂项为主，马经理四十多岁，精瘦干练。孙主任一进门，他便笑着迎了上来。“孙主任，听说您陪贵客来了？”“老马，开库房。”库房里，高古玉与白玉陈列醒目，件件规整。汉白玉璧、汉玉璜、唐玉飞天、宋玉兽、乾隆白玉双龙佩、白玉摆件、翡翠鼻烟壶、珊瑚摆件、明象牙牌、清犀角杯、田黄小章、清宫玉印、明青玉杯、白玉斋戒牌、碧玉摆件、琥珀雕件、水晶摆件、玛瑙巧雕，十八件玉器，全部点中。黄花梨紫檀区，明黄花梨盒、清紫檀文盘、清紫檀笔筒、明黄花梨小座、清红木多宝格、清宫紫檀供盘，六件。角落里还摆着不少玉制、牙制、木刻的医家、道门、风水用具。周陌依次点过：清白玉道教护身符、民国翡翠法牌、清玉针灸盒、明象牙药筹、清黄杨木令符、民国水晶镇坛、清犀角药铲、清紫檀风水摆件，八件，尽数收下。马经理看着记录本，咽了口唾沫：“周先生，您这眼光……”“算账。”周陌语气平静。片刻后，马经理出声：“二十六万八千九百外汇券。”五点五十分，萃珍斋手续办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陌没有停歇，车队直奔荣宝斋。六点十分，荣宝斋。作为琉璃厂数一数二的老字号，这里以书画闻名天下。张经理五十多岁，斯文儒雅，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孙主任说明来意，张经理点头致意，引着众人进了库房。库房里书画卷轴堆积如山，排列整齐。周陌站在书画区前，凝神细看，件件过眼。宋佚名宫廷花鸟，绢本设色，画工精细，真品。他点头。张经理提笔记录。元山水残卷，纸本水墨，笔墨苍茫，真品。明文徵明山水，用笔老辣，真品。明唐寅小品，人物精妙，真品。明仇英人物，设色艳丽，真品。清八大山人花鸟，笔简意赅，真品。清石涛山水，笔墨淋漓，真品。清王原祁山水，皴法细密，真品。清郑板桥竹石，竹叶劲挺，真品。清王石谷山水，工细严谨，真品。清恽南田花卉，淡雅脱俗，真品。清金农漆书，古拙奇崛，真品。明董其昌行书，秀润清雅，真品。明祝枝山草书，笔势奔放，真品。元倪瓒山水小品，简淡孤高，真品。宋米芾行书册页，欹侧潇洒，真品。十六件古代书画，无一遗漏。近现代书画区，齐白石虾与花鸟、傅抱石山水、黄宾虹山水、张大千山水、徐悲鸿马、吴昌硕花卉、潘天寿花鸟，八件，一并拿下。库房一侧，还收着不少道门、医家、风水相关的手卷与册页。周陌一一拿起细看：清道士符卷、民国奇门手卷、清医家书法、民国伤科口诀册、清道教山水、民国符箓条幅、清御医处方稿、清风水册页，八件，尽数收下。张经理落笔时，笔尖几次停顿，望向周陌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与敬佩。“张经理，算账。”“三十五万六千八百外汇券。”周陌：“开票。”七点整，荣宝斋手续全部办完。天已全黑，琉璃厂各家店铺陆续关门，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周陌坐回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小周从副驾驶回头：“周先生，还有一家振寰阁，还去吗？”周陌缓缓睁开眼：“去。”七点二十分，振寰阁。这家店主营佛像、铜器与宫廷器物，店面不大，库房却很深。王经理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一身旧式长衫，看着像个老学究。孙主任介绍完毕，王经理深深看了周陌一眼，不多言语，侧身引路。库房一面墙全是佛像：唐鎏金观音，铜质精良，鎏金斑驳，开脸慈悲；宋鎏金佛，造型古朴；明永乐佛，鎏金厚重，莲座精细；明宣德佛，款识清晰；清康熙佛、清乾隆佛、明成化佛、明嘉靖佛、清铜鎏金佛，另有密宗金刚杵一套，十件佛像，全部拿下。铜器金银器区，宋缂丝、明缂丝、清宫铜熏炉、汉铜灯、唐银杯、宋银瓶、明铜香炉、清鎏金法铃，八件。木器区，明黄花梨佛龛、清紫檀供桌、清紫檀供盘、明黄花梨底座、清红木香案、清宫紫檀盒，六件。再往里，是一批铜制、木制的佛门、医家、风水镇器。周陌从容点选：清铜坛城、民国佛门令牌、清铜药锅、民国医家铜印、清鎏金法铃、明铜八卦镇物、清针灸铜盒、清风水铜葫芦，八件，一件不差。王经理仔细算完账，缓缓开口：“三十七万六千四百外汇券。”周陌点头：“开票。”晚上八点十分，振寰阁所有手续办结。周陌走出店门，夜色已深。琉璃厂街灯昏黄，路上几乎没了行人。小周拉开车门，周陌坐进后座。孙主任走到车窗旁，语气敬重，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说，只深深鞠了一躬：“周先生，今天辛苦了。”“六家店，总计三百八十一万九千九百外汇券，您真是……”周陌摆了摆手：“孙主任，今天也辛苦你陪同。明天文物送到后，我会让人联系故宫，办理捐赠手续。”孙主任站直身子，眼眶微热：“周先生，您这份心意，国家会记住的。”周陌没有再接话，对小周淡淡道：“走吧，回灯草胡同。”：（）纽约1981：内外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