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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圆明园的泪（第1页）

上午十点，颐和园东宫门外的停车场，三辆轿车依次停稳。小雨率先推开车门跳下来，仰头望着眼前巍峨的牌坊，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大！”她拉住张小玉的手，“小玉快看，这个门好高！”张小玉也仰起头，被眼前的气势震住。她从小在纽约长大，唐人街的牌楼见过不少，可和眼前这座比起来，就像小玩具一般。王胜利关上车门，走到楚洪梅身边。楚洪梅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微微点头。卡洛斯三人从后面车上下来，卡洛斯望着远处的万寿山和佛香阁，轻声说：“这就是颐和园，比照片上还要气派。”迈克尔拿出相机，对着牌坊拍了一张。汤姆则盯着门口卖冰棍的小贩，悄悄咽了咽口水。王翠花在张秀兰的搀扶下下车，站定后望着远处的山水，轻声说：“当年听老辈人说，老佛爷修这个园子，花了不少银子。”张秀兰好奇地问：“王姨，您以前来过吗？”王翠花摇摇头：“没来过，那时候哪有这个条件。”吴静怡抱着周沐晴下车，李夏抱着周沐阳跟在后面。八个月大的双胞胎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却依旧精神十足，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巩伟带着巩固走过来，巩固一落地就想往前跑，被巩伟一把拉住：“跟着队伍，别乱跑。”李夏在旁笑了笑：“这孩子在家憋坏了。”一行人买票入园，穿过仁寿殿，沿着昆明湖畔向东走。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波光，远处的万寿山郁郁葱葱，佛香阁的金顶在绿树间若隐若现。“妈妈，水里有鱼吗？”巩固趴在湖边栏杆上，使劲往下看。“应该有。”李夏怀里抱着周沐阳，轻声回答。“我能抓吗？”“不行，太深了，危险。”卡洛斯三人已经跑到湖边，对着远处的十七孔桥指指点点。卡洛斯说：“那座桥有十七个洞，我们数过了。”迈克尔说：“我们去划船吧，那边有船。”汤姆立刻点头同意。小雨听见划船，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要去！”王胜利看向楚洪梅。楚洪梅微微点头：“可以，我跟着。”一行人沿着湖岸走到小船码头。码头上停着几十条木制小船，有手划的，也有脚踏的。管理员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穿着蓝布工作服，嘴里叼着烟斗。“同志，租船？”老师傅问。王胜利上前交涉，租了三条脚踏船。卡洛斯三人一条，小雨、张小玉、张秀兰和楚洪梅一条，王胜利带着巩固一条。吴静怡抱着周沐晴，李夏抱着周沐阳，两人和王翠花她们一起在岸上等候。“注意安全，别往深水区去。”王胜利叮嘱。卡洛斯第一个跳上船，船身猛地一晃，他差点栽进水里，被迈克尔一把拉住。岸上的人顿时笑成一片。“你小心点！”汤姆喊道。卡洛斯站稳后，故作轻松：“没事，我会游泳。”三条船先后离开码头，向湖心驶去。卡洛斯三人那条船最先出发，却也是最慢的。三个人都是第一次踩脚踏船，动作完全不协调。卡洛斯踩得快，迈克尔踩得慢，汤姆干脆没踩，只顾着拍照。船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肯往前走。“你们配合点！”卡洛斯急得喊。“你踩太快了！”迈克尔反驳。“别吵，听我指挥，一、二、一、二……”汤姆放下相机想指挥，可一开口，三人节奏更乱。岸上的人笑得直不起腰。小雨趴在船边，指着他们喊：“卡洛斯叔叔，你们在原地转圈！”巩固也跟着喊：“转圈圈！转圈圈！”卡洛斯涨红了脸，拼命踩踏板，船终于慢慢往前挪，可走的不是直线，而是一道大大的弧线。三人手忙脚乱调整方向，船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小雨她们的船就稳当得多。楚洪梅坐在船尾，没有踩踏板，却稳稳控制着方向，船行得又快又直。小雨和张小玉轮流踩踏板，张秀兰在一旁给她们加油。“我们去追他们！”小雨指着卡洛斯他们。楚洪梅嘴角微微一扬，轻轻调整方向，船径直朝卡洛斯他们驶去。卡洛斯见她们追来，急得大喊：“快踩！不能被她们追上！”三人拼命踩踏板，船速果然快了些，可方向依旧歪斜，眼看就要撞上另一条船。“往右！往右！”卡洛斯喊。“右边是哪儿？”迈克尔懵了。“就是你那边！”汤姆连忙接过方向舵用力一打，船堪堪避开，从旁边擦了过去。船上的人朝他们喊：“看着点路！”卡洛斯抹了把汗，刚想松口气，小雨她们的船已经追了上来，和他们并排而行。“你们好慢啊！”小雨笑着喊。卡洛斯不服气：“我们刚上手，还没适应！”，！“那我们比赛，看谁先到那个桥！”小雨指着远处的十七孔桥。“比就比！”卡洛斯立刻来了劲头。两条船同时加速，向十七孔桥冲去。卡洛斯三人这次配合好了些，船终于走直了，速度也提了上来。可小雨她们的船依旧又快又稳，楚洪梅掌控方向，两个女孩轮流踩踏板，显得十分轻松。岸上的人都在看热闹。王翠花摇着蒲扇，笑得满脸皱纹：“这几个外国小伙子，还真有意思。”吴静怡抱着周沐晴，李夏抱着周沐阳，两人也跟着笑。周沐晴、周沐阳看着湖上的船，小手不停挥舞，咿咿呀呀叫着。王胜利带着巩固那条船慢慢跟在后面。巩固总趴在船边伸手玩水，被王胜利拉回来好几次。“叔叔，我想游泳。”巩固说。“不行，水太凉。”王胜利说。“那我什么时候能游泳？”“回家再说，院子里有池子能玩水。”巩固点点头，依旧扒着船边看水。比赛结果没有悬念。小雨她们的船先到十七孔桥，卡洛斯他们落后了一截。卡洛斯还想再比一次，被迈克尔和汤姆拉住，说肚子饿了，他才作罢。上午十一点半，众人在石舫附近上岸。巩固被太阳晒得小脸通红，却依旧精神十足，拉着李夏的手说个不停。李夏一手抱着周沐阳，一手照看他。“妈妈，我踩船了，我踩得可快了！”“好，你最厉害。”李夏笑着给他擦汗。卡洛斯三人上了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气。卡洛斯说：“没想到踩船这么累。”迈克尔说：“比跑步还累。”汤姆说：“但是真好玩。”王胜利走过来：“走吧，去吃饭，下午还要去圆明园。”下午一点半，圆明园遗址。车子停在绮春园宫门外。众人下车，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残垣断壁，荒草萋萋。西洋楼遗址区的大水法只剩几根石柱孤零零立着，海晏堂前的喷水池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散落的石块，还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小雨站在大水法前，仰头看着那些残破的石柱，小声问：“静怡姐，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吴静怡抱着周沐晴，沉默几秒，轻声说：“这里以前是圆明园的一部分，叫西洋楼，是当年仿照西式宫殿建的，有喷泉，有雕塑，很漂亮。”“那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吴静怡没有回避，看着那些石柱缓缓说：“一百多年前，外敌入侵，抢了园子里的东西，又放火烧了这里，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小雨愣住了。张小玉站在她身边，也沉默下来。卡洛斯三人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些残柱，没有说话。这段历史，他们都清楚。王翠花被张秀兰扶着，站在一处石台前，看着那些石柱，眼眶微微发红。张秀兰轻声问：“王姨，您怎么了？”王翠花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年轻时听老人讲过圆明园有多气派，那时候不懂，现在亲眼见了，心里难受。”李夏抱着周沐阳，让孩子靠在自己怀里，不被风吹着。巩固被她护在身边，不懂大人们的心情，只是好奇地望着那些石头。王胜利站在一旁，点了根烟，没说话。他见过不少风雨，可面对这些残迹，心里依旧堵得慌。吴静怡看着小雨，轻声说：“这段历史，你要记住。”小雨点点头，望着那些石柱，久久没有说话。下午三点，众人离开圆明园。车上很安静，没人说话。卡洛斯三人也不再说笑，只是看着窗外。吴静怡和李夏各自抱着孩子，一路安稳照看。同一时间，山东沂水，赵铁柱老家。院子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赵母抱着赵瑾坐在门口，一刻也舍不得放下。两岁多的赵瑾被奶奶抱着，也不闹，手里拿着拨浪鼓，摇得叮当响。“瑾儿，叫奶奶。”赵母轻声哄着。赵瑾看着她，奶声奶气地叫：“奶奶。”赵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好孩子，乖孩子。”秀芹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院子里，赵铁柱正和大舅、二舅说话。大舅赵大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汗衫，接过赵铁柱递来的烟，舍不得抽，夹在耳朵上。二舅赵大河比大舅年轻几岁，也拿着烟，翻来覆去看着。“铁柱，这烟是外头来的？”二舅问。赵铁柱点头：“是进口烟，我带了几条回来，您和大舅慢慢抽。”二舅把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眯着眼说：“这味儿不一样，香。”大舅说：“你在外面待久了，回来还习惯不？”赵铁柱说：“习惯，咋不习惯。我就是从这出去的。”，！大舅点点头，又问：“秀芹和孩子都好吧？”“都好。”赵铁柱说，“秀芹在那边也适应，瑾儿身体结实，没怎么闹过病。”厨房里，秀芹和两位舅妈正忙着炒菜。灶台上摆着七八个盘子，有鸡有鱼有肉，还有几样时令青菜。大舅妈掌勺，二舅妈切菜，秀芹烧火，三人配合得很默契。“秀芹，你们在外面，平时都吃啥？”大舅妈一边炒菜一边问。秀芹说：“大多还是吃中餐，老板请的也是中国师傅，做得合口味。”“外面还有咱中国厨师？”二舅妈好奇。“有，都是出门讨生活的同乡。”秀芹说。大舅妈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住的地方大不大？秀芹说：“挺大的，一处大院子，够住。”菜陆续端上桌，秀芹把盘子摆好。大舅妈招呼道：“吃饭了，都坐。”众人围坐桌旁。赵母抱着赵瑾坐在主位，大舅二舅坐在两边，秀芹母亲李婶也来了，坐在赵母旁边。赵铁柱和秀芹坐在下首，两位舅妈坐在对面。大舅拿起酒瓶，给赵铁柱倒了一杯：“来，喝一个，难得回来。”赵铁柱双手端杯，敬大舅和二舅：“大舅，二舅，我敬你们。”三人一饮而尽。秀芹给赵母和李婶夹菜：“妈，婶，多吃点。”她想把赵瑾接过来，让婆婆歇歇，赵母却不肯：“不碍事，我抱着吃，瑾儿乖，不闹。”赵瑾在奶奶怀里，小口吃着秀芹喂的鸡蛋羹，眼睛滴溜溜转。李婶看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长得像你，白净。”赵母说：“像秀芹好，秀芹小时候就俊。”秀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饭。二舅问赵铁柱：“铁柱，你们老板对你们咋样？”赵铁柱放下酒杯，认真说：“人很好，工资不低，吃住都安排得妥当，还特意放我们假回来探亲。”大舅点点头：“那是遇上好人了，可得好好干。”赵铁柱说：“嗯，我们都记在心里。”黄狗趴在桌子底下，等着掉下来的骨头。花猫蹲在墙头，懒洋洋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吃完饭，赵铁柱把带回来的礼物分给大家。给大舅二舅的，是在北京买的干部帽和布鞋；给两位舅妈的，是细布料和日用的擦脸油；给李婶的，也是一块好布和一双新布鞋。大舅戴上帽子，对着镜子照了照，笑得合不拢嘴：“这帽子好，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二舅穿着新布鞋，在地上走了几步，连连点头：“软和，舒服，这鞋好。”两位舅妈摸着滑溜溜的布料，眼睛都亮了。大舅妈说：“这料子真好，能做件新衣裳。”李婶也摸着布，眼眶有些红：“秀芹，你们在外面不容易，别老惦记着我们。”秀芹说：“妈，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的。”赵母抱着赵瑾，看着一院子的热闹，眼里满是笑意。天色渐渐暗下来，大舅二舅告辞回家，说住得不远，明天再来。李婶也说先回去，明天再来看孩子。院子里安静下来。秀芹收拾碗筷，赵铁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了根烟。赵母抱着赵瑾，轻轻拍着，哼着乡间的小调。赵瑾在她怀里，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睡着了。秀芹收拾完走过来，看着女儿熟睡的样子，轻声说：“妈，我抱吧，您歇会儿。”赵母摇摇头：“我再抱会儿，你们去歇着。”秀芹和赵铁柱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庄稼的清香。远处的山峦隐在夜色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赵铁柱看着这座小院，看着抱着孙女的母亲，看着忙碌的妻子，心里暖暖的。这里，是家。：（）纽约1981：内外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