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暮春时节。摄政王府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听雨轩外的莲池依旧夏日荷花映日,冬日枯枝听雪。萧玥从当年那个追蝴蝶的小姑娘,长成了十六岁的及笄少女。“哥哥——!哥哥——!你的信!”萧玥举着一封信,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十八岁的萧珏正立在书案前作画,闻声头也不抬,手中笔稳稳落下最后一笔。画上是一株玉梅,满树绽放,月光如水。他搁下笔,转过身。“西南来的?”萧玥点头,将信递给他。“祖父的字迹。”萧珏接过信,拆开。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珏儿吾孙:玉梅今年开得特别盛。满树都是花,数都数不清。小梅又胖了一圈,快走不动了,每日就在嫩枝下晒太阳。你祖母说,她想你了。今年花开的时候,早点来。——祖父”萧珏握着那封信,久久不语。萧玥凑过来,好奇地看。“哥哥,祖母不是已经……”萧珏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她在。”他道,“在玉梅里。”萧玥似懂非懂,但她没有再问。她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哥哥都要去西南。去看祖父,去看小梅,去看那株玉梅。三日后,萧珏启程南下。临行前,他将那枚归乡章贴身收好。三年了。祖母说,她只能再待三年。今年,是最后一年。五日后,寒潭边。萧珏勒马,望着那片幽碧的潭水,望着潭边那株已经长到两人高的嫩枝,望着嫩枝下那个圆滚滚的、快走不动的玉色小球。他翻身下马,轻轻走过去。嫩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说:“你回来了。”他蹲下身,轻轻唤了一声:“小梅?”嫩枝下,那个圆滚滚的小球动了动。一个小小的、玉色的脑袋从土里探出来,费了好大劲才爬到他掌心。小梅望着他,那双小小的眼睛里,竟有泪光。它蠕动着,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蜷成一团,不再动弹。萧珏轻轻抚着它。“小梅,我回来了。”小梅在他掌心轻轻颤了颤,仿佛在说:“我知道。”远处,玉梅树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萧景桓转过身,望着他,微微一笑。“珏儿,来了?”萧珏站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十八岁的少年,身量已经超过祖父半个头。他低头望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目光里满是温柔。“祖父,孩儿来了。”萧景桓望着他,眼眶微热。“好。”他声音沙哑,“好。”是夜,萧珏独自来到玉梅树下。月光如水,洒满整片寒潭。玉梅满树绽放,朵朵莹白如玉,比往年开得都要盛。他将归乡章托在掌心,轻轻唤了一声:“祖母?”归乡章骤然亮起!璀璨的白光从印章中迸发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虚幻的、朦胧的身影。祖母。她比三年前淡了许多,身影几乎透明。可她望着萧珏的目光,依旧温柔如初。“珏儿,”她轻声道,“你来了。”萧珏望着她,眼眶微热。“祖母,”他道,“您……还好吗?”祖母微微一笑。“好。”她道,“见到你,就好了。”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手指比三年前更虚幻,几乎没有触感。可萧珏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最深处,轻轻颤动。“珏儿,”她轻声道,“这是祖母最后一次见你了。”萧珏喉间滚动。“孩儿知道。”祖母望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舍。“珏儿,祖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萧珏点头。“您说。”祖母轻声道:“你祖父……他时日不多了。”萧珏心头一震。“什么?”祖母望着他,眼眶微红。“他等了我三十六年,又等了你十八年。”她道,“他太累了。”萧珏怔住了。他回头,望向远处那间亮着灯的小屋。祖父在那里。他从来不说。他从来都只是笑着等他来,笑着送他走。“祖母,”他声音微颤,“孩儿……孩儿该怎么做?”祖母微微一笑。“珏儿,”她道,“替他送送我。”萧珏不解。“送您?”祖母点头。“祖母走的时候,让他知道——祖母是笑着走的。”“让他知道,祖母没有遗憾。”萧珏望着她,泪水无声滑落。“……好。”三日后,月圆之夜。玉梅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梅花如雪如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萧景桓立在玉梅树下,望着那满树繁花,目光深远。,!萧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祖父,”他轻声道,“祖母说,她想见您。”萧景桓转过头,望着他。“她知道?”萧珏点头。“她知道。”萧景桓沉默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月光下,归乡章缓缓亮起。祖母的身影在玉梅树下凝聚,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望着萧景桓,目光里满是温柔。“大哥,”她轻声道,“你来了。”萧景桓望着她,眼眶微红。“阿媛,”他声音沙哑,“大哥……来送你了。”祖母微微一笑。“大哥,”她道,“阿媛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萧景桓摇头。“不。”他道,“是我对不起你。”祖母轻轻摇头。“大哥,”她道,“阿媛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萧景桓望着她,泪水无声滑落。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手指穿过她的身影,什么也没有碰到。祖母望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舍。“大哥,”她轻声道,“阿媛要走了。”萧景桓喉间滚动。“……好。”祖母又望向萧珏。“珏儿,”她道,“替祖母陪着你祖父。”萧珏点头。“好。”祖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欣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淡。“阿媛——!”萧景桓上前一步。祖母望着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大哥,下辈子,换阿媛等你。”她的身影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玉梅,融入月光。玉梅树轻轻一颤。满树梅花,纷纷飘落。如雪,如雨,如泪。萧景桓跪在玉梅树下,久久未动。萧珏立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言不发。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那满地的梅花上,落在那两个沉默的身影上。翌日清晨,萧珏醒来时,发现祖父立在玉梅树下,望着那株光秃秃的树。一夜之间,满树梅花尽数落尽,只余青翠的枝干。萧景桓转过身,望着他。他的眼眶红肿,可他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珏儿,”他轻声道,“你祖母走了。”萧珏点头。“孩儿知道。”萧景桓望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有一种三十六年未曾有过的轻松。“她让我等她。”他道,“下辈子。”萧珏望着他。“祖父,您会等她吗?”萧景桓点头。“会。”他道,“等多久都等。”三日后,萧珏启程返京。临行前,他将小梅轻轻放在祖父掌心。“祖父,小梅陪着您。”萧景桓低头,望着掌心那个圆滚滚的小球。小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萧景桓笑了。“好。”萧珏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寒潭,望了一眼那株落尽梅花的玉梅,望了一眼玉梅树下那道苍老的身影。“祖父,孩儿明年再来。”萧景桓点头。“好。”马蹄声渐渐远去。萧景桓立在潭边,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轻轻握紧掌心的归乡章。归乡章里,已经空了。可他知道,她还在。在他心里。远处山巅,萧珏勒马回望。寒潭如镜,玉梅如画。祖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入了那片苍翠的山林。他轻轻握紧缰绳。“祖母,”他轻声道,“孩儿会常回来看祖父的。”“您放心。”山风拂过,松涛阵阵。仿佛有人在说:“好。”:()毒妃重生:摄政王的掌心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