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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秋狝同行（第1页）

夏去秋来，又到了木兰秋狝之时。乾隆皇帝循例奉太后、携后宫妃嫔及王公大臣前往热河行围。经历了端阳风波和香囊事件，此次秋狝的气氛，似乎比往年更多了几分微妙。

圣旨下达，随行的后宫名单中，皇后云舒、慧贵妃高晞月、娴妃青樱、豫嫔博尔济吉特氏等人皆在其列。纯嫔苏绿筠因“体弱需静养”，留守宫中。

御前随行人员中，进忠的名字亦赫然在列。他伤势己愈，依旧是皇帝倚重的得力太监。

得知将与进忠再次同行，且是在相对宫规松散的塞外行宫，云舒的心湖难以抑制地泛起了波澜。那本藏在枕下的佛经，那行悲伤的词句，时常在她脑海中回响。

行至第五日，队伍终于抵达热河行宫。塞外的天空比紫禁城开阔百倍，湛蓝得像被水洗过，远处的金山岭长城蜿蜒如巨龙，秋风卷着野草的清香钻进帐篷，连空气都带着几分自由的意味。

各宫妃嫔忙着安置，慧贵妃的帐篷前很快传来丝竹声，豫嫔博尔济吉特氏则带着族人送来的奶酪拜访各宫，唯有娴妃青樱的帐篷安安静静，只偶尔传出翻书的窸窣声。

行围首日天刚破晓，皇帝便带着王公大臣、御前侍卫策马出营。云舒站在行宫高处眺望，只见猎场上旌旗猎猎，乾隆一身劲装，拉弓搭箭时动作干脆利落，一箭射穿狂奔的狍子咽喉。

欢呼声顺着风飘来，她身旁的慧贵妃拍着手笑道：“皇上好身手！今年的头筹定然是皇上的！”云舒浅笑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维持秩序的进忠身上——他正低声呵斥一名擅自靠近猎场的小太监，神情严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夜幕降临时，行宫前的空地上燃起巨大的篝火。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开来，蒙古乐师弹着马头琴，身着民族服饰的旋转着裙摆，金银饰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云舒作为皇后，端坐于乾隆身侧，仪态万方。高晞月兴奋地看着歌舞，青樱依旧清冷自持，博尔济吉特·姝颜则如鱼得水，甚至下场表演了一段蒙古舞蹈，引得阵阵喝彩。

进忠穿梭在宴会人群中，安排调度，确保一切井然有序。他的目光偶尔会极快地掠过主位，与云舒的视线有瞬间的交汇，又迅速分开，仿佛只是无意中的扫视。

酒过三巡，乾隆己有几分醉意。他执起云舒的手，那掌心的温度带着酒气的灼热，“皇后，朕今日射得三十只猎物，比去年还多五只！”他声音洪亮，带着酒后的亢奋，“朕能安心行围，全靠你在宫中主持大局。这江山，朕要与你共享！”

满座皆跪伏称贺，云舒却只觉得手心冰凉。共享江山？当年太祖皇帝许诺孝庄太后的“共享”，终究不过是慈宁宫的孤灯冷影。

她强撑着笑意起身回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进忠正垂手侍立，篝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她清楚地看见，在皇帝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他握着酒壶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来到进忠身边，低声禀报了些什么。进忠眉头微蹙，随即快步走到乾隆身边，低声回话。乾隆听了，酒意醒了几分，对云舒道：“皇后，前头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朕去去就回。”

皇帝离去后，宴会的气氛松弛了些。慧贵妃拉着豫嫔讨论舞步，青樱依旧独自看书，云舒借口更衣，在素心的搀扶下离了席。

帐篷外的秋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几分殿内的喧嚣，她让苹儿在路口等候，独自走到行宫后侧的柳树下——这里是她昨日偶然发现的僻静处，能望见远处的篝火，又听不到人声。

柳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云舒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正想整理纷乱的心绪，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素心的莲花步，而是太监特有的轻巧步伐。她猛地回头，月光下，进忠的身影立在柳树的阴影里，离她不过三步之遥。

他没穿朝服，只着一件素色的常服，领口的绷带痕迹若隐若现。月光洒在他脸上，平日里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像盛满了秋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有见她安然的关切，有克制身份的隐忍，更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