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215章 青衫旧影（第1页）

除了上课、吃饭、睡觉，我的世界几乎全部被网络游戏占据。我和许多男孩子一样，痴迷于那种指尖操纵下的竞技与胜负，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找着成就感和归属感。在我当时的认知里，会打游戏的男生自带光环，因为那意味着我们能有共同的语言，能在同一个世界里并肩作战。然而，我从未料到，这种对虚拟世界的沉浸，会让我撞上一段毕生难忘的、交织着甜蜜与悚然的经历。时间要倒退回五年前，我还在南方某所大学念书。那时手游尚未如今日这般鼎盛，我们这些玩家更热衷于端游营造的宏大世界。我沉迷于一款当时颇为流行的武侠风网络游戏《剑侠江湖》，精美的国风画面、丰富的社交系统和畅快的战斗体验让我流连忘返。一切的开始，源于一次蹩脚的副本经历。那天，我加入了一个需要较高配合度的团队副本“血战雁门关”。由于对机制不熟，我屡屡犯错，团队语音频道里，团长暴躁的呵斥声几乎没停过，矛头直指我这个“拖后腿的”。作为一个女生，脸皮薄，被当众数落得又羞又恼，也不敢吭声，只能默默操作着自己那个叫“疏影”的剑客角色，感觉无比孤立。就在我手忙脚乱、濒临崩溃时，一个沉默的身影介入了。那是一个id叫“青衫客”的男性角色，职业是飘逸的逍遥派。他自始至终没有在语音里说过一句话，却用行动稳住了我身边的战局。每当有小怪被我意外引到，或是我的走位即将踏入致命陷阱时，他总能及时出现在我身侧，或是用控制技能解围，或是替我挡下关键伤害。他操作行云流水，一身月白色的“流云逐月”时装，正是我最喜欢的清雅风格。在混乱的团灭与责骂声中，他像一道安静而可靠的光，让我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下来。副本结束后，队伍解散，人群各自传送离开。我看着他“青衫客”的名字变成灰色，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我性格偏内向，不好意思主动去加一个陌生男玩家的好友，心想茫茫人海，游戏世界这么大，或许再无交集。然而第二天，当我在游戏主城“临安城”熙熙攘攘的城门口做日常任务时，一眼就在攒动的人影中瞥见了那个熟悉的月白身影。他正静静地站在比武擂台边，似乎在观战。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我。我飞快地跑回仓库，换上自己最珍视的那套“蝶恋花”时装，骑上新买的、带着流光特效的“照夜玉狮子”坐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操控角色在他周围一圈一圈地慢悠悠转着，期待着能引起他的注意。可转了好几分钟，他的角色依然面向擂台，没有任何互动反应。我有些泄气，正准备离开，屏幕左下角突然跳出一行私聊的紫色文字：青衫客：昨天的副本，你后来没再被团长骂吧？是他！我瞬间欣喜，立刻回复。就这样，我们通过游戏私聊接上了头。从那天起，我的游戏生活被彻底点亮了。我们一起做任务，一起探索游戏里隐藏的美景，从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巅，到烟雨朦胧的西子湖畔。在《剑侠江湖》这个庞大的世界里，我们能够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那种灵魂契合、相伴江湖的感觉，美妙得不真实，却又如此深刻地填满了我现实之外的每分每秒。用现在的话说，我们“网恋”了，而且恋得轰轰烈烈，全情投入。我把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了游戏。现实世界里，有男生示好，我却感觉索然无味。我的心，我的情绪，我每天大部分的悲喜，都系于网络另一端那个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身影。我们交换了微信，我给他发过我的照片，用语音说过话，甚至分享过生活中的琐事。我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然而，当最初的激情期过去，关系想要更进一步时，问题出现了。我开始自然地询问他现实中的情况：叫什么名字？在哪座城市？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每次问到这些，他的回应总是变得闪烁、迂回，甚至有些笨拙地岔开话题。相反，我却傻乎乎地把自己的一切信息和盘托出。直到某次，被我追问得紧了，他打过来一段让我当时觉得既浪漫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小影，或许……你不该把我当成一个具体的人。就当我是围绕在你身边的一团磁场，一段脑电波，一个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陪伴。别深究我是谁，好吗？如果我们之间只剩下现实的对证，也许……就是我该消失的时候了。”我当时只把这当成是他性格内向害羞的一种诗意表达，甚至觉得有点别样的深情。可是，当“热恋期”进入第四个月，这种信息的不对等开始让我极度不安和焦躁。除了在游戏里对我无微不至的呵护，我对他的现实一无所知。这种悬空的感觉折磨着我，我开始变得情绪化，常常在聊天时突然崩溃，发去大段带着质问和委屈的语音或文字。而他的应对方式，永远只有两种：要么生硬地转移话题，聊回游戏里的天气和风景；要么，就是长久的沉默。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与一团迷雾对话的无力感，几乎让我发疯。他从未骗过我钱财，也未曾有过言语轻浮，但这种彻底的“隐形”，比任何明确的欺骗更让我感到诡异和恐惧。，！我终于忍不住，把这段困扰我许久的“恋情”告诉了几个关系要好的男同学。他们听后，想法果然比我理性得多。其中一个叫陈昊的同学说：“这事儿听着不太对劲。我有个表哥，在网络安全相关行业工作，或许能帮你查查。你把他的游戏id和微信号给我，现在很多游戏都是实名制，查个基本信息不算过分。”犹豫再三，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最后一丝顾忌。我把“青衫客”的游戏id和微信号交给了陈昊。几天后，陈昊真的带来了消息。他把一个文件包发给了我，里面不仅有数张生活照，还有姓名、年龄、曾用网络昵称等基本信息。照片上的男生眉目清秀，笑容干净，名叫“陆远”。陈昊的表哥还挖出他曾在其他游戏论坛和社交平台留下的痕迹，从发言风格看，与我认识的“他”确有相似之处。那一刻，我没有害怕，反而有种破解谜题的巨大兴奋和胜利感。看，你再神秘，我也能找到你！当天下午，我早早守在电脑前。四点多，“青衫客”的id准时亮起。我强压着激动，立刻在游戏私聊频道敲下了他的真名：疏影：陆远，你在吗？对话框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静止。然后，突然涌过来一连串的感叹号。青衫客：！！！！！！！！！果然是他！我几乎要笑出声，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继续输入：疏影：怎么样？我说过，我想知道的事，就一定能知道。陆远，你现在还有什么好隐藏的？我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他发来了一段长长的、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的文字。那是我收到的，来自他的最后一段话：“疏影，很高兴，也很感激，能陪你走过这段江湖路。你给了我一段很久未曾有过的快乐。但我曾经说过，别深究我是谁。当你知道我名字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缘尽的时候。对不起，这是我无法打破的规则。珍重。”这段话浮现的瞬间，他的游戏头像毫无征兆地灰暗了下去——他下线了。我疯狂地在游戏里留言，在微信上发送消息，拨语音电话……所有联系渠道都像投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再无半点回音。他消失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我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恋”，尽管恋爱的对象如此虚幻。我删掉了游戏，整日消沉，行为举止完全不像平日的自己。我给他留下的最后那个微信号发了上万字的独白，哀求、质问、回忆、道歉……石沉大海。就这样痛苦地熬了大半个月，情绪刚有稍稍平复的迹象，一个真正将我推入冰窟的消息传来了。那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自习，陈昊急匆匆找到我，脸色异常凝重，把我拉到无人的角落。“林薇，有件事……我表哥后来才查到，上次没敢一起告诉你。”他声音压得很低，“他查那个陆远的信息时，发现……发现所有能找到的公开记录，都停在了三年前的4月22号。我表哥顺着这条线往下摸……那边户籍系统里显示，这个人……三年前就已经因意外去世了。”刹那间，图书馆明亮的灯光在我眼前炸成一片惨白，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我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幸亏陈昊一把扶住了我。二次的“失去”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但这一次，混杂其中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我瘫坐在那里，过往相处的无数细节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他总是回避谈论任何“近期”的事情。我兴致勃勃跟他分享新上映的电影、热议的新闻、学校里的新鲜事，他的反应总是略显迟钝和茫然，最后总是巧妙地引回游戏本身或那些似乎亘古不变的话题。我曾以为他只是不关心时事，或性格使然。他永远只在固定的几个时段出现，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从未有过临时的邀约或深夜的陪伴。他那句“就当我是围绕在你身边的一团磁场，一段脑电波”，原来并非浪漫的比喻，而可能是一种绝望的暗示。我不知道与我日夜相伴、倾注了所有情感的，究竟是什么。是一段滞留在网络中的数据残影？是一个不愿离去的执念？还是我因极度渴望陪伴而自行构建出的幻觉？我只知道，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登录过那款曾承载我全部悲欢的武侠游戏。那个名叫“青衫客”的月白身影，连同所有甜蜜与恐怖的记忆，被一起封存在了硬盘深处，成为我青春时代一个无法解释、也不敢触碰的漆黑谜团。偶尔在深夜，听到电脑机箱低低的运行声，我会突然想起他，然后不可抑制地想：所谓的“在线”，究竟意味着什么？而我们当下每一刻看似真实的连接，其边界又在哪里？：（）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