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三年前,2017年深秋。那时候,我在滨江市高新区的“创智大厦”里上班,就职于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互联网公司,担任用户体验设计师。这份工作听上去光鲜,实则压力巨大,加班是家常便饭,整个人像一根始终绷紧的弦。那天早晨和往常一样,我顶着黑眼圈匆忙赶到写字楼下。大厅的保安老赵跟我很熟,见我进来,扬了扬手里一个信封式的快递:“小陈,你的!昨晚送来的,你不在,我还替你垫了十七块五毛钱到付呢。”我一边道谢一边掏钱给他,心里有些纳闷。我最近没买需要到付的东西,何况还是“迅风快递”这种通常用于重要文件寄送的服务。那是个灰蓝色的标准快递信封,掂在手里有点分量,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不止是文件。我带着疑惑走进电梯,盯着信封上的收件人信息:陈明(我的名字),公司地址完全正确,寄件人信息却十分模糊,只有一个打印出来的、无法追溯的姓氏“周”,寄出地是邻省的“江州市”。“难道是某宝卖家发错了?或者是什么新型诈骗?”我暗自嘀咕。但当时正是项目冲刺期,脑子里塞满了设计稿和需求文档,这点疑虑很快被挤到角落。我随手把快递塞进随身背包,冲进了办公室。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部门经理就一脸凝重地把我叫进了会议室。昨晚提交给甲方的一套重要设计方案被全盘否决,对方要求三十六小时内彻底重做。整个团队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那个灰色的快递信封,被我下意识地从包里拿出来,扔进了办公桌底下那个堆放杂物的纸箱里,随后便彻底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电话会议、修改意见和咖啡因之中。那一晚,我在公司熬到凌晨一点多,回到家脑袋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接下来的几周,项目像一辆失控的列车,裹挟着所有人疯狂向前。那个未被拆封的快递,连同它带来的微小疑问,被彻底遗忘在积灰的纸箱底部。再次想起它,已是将近一个月后。一个难得的、不那么兵荒马乱的下午,我整理桌子下的杂物时,那个灰蓝色的信封才重见天日。它安静地躺在箱底,边缘已蒙上一层薄灰。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我找来一把裁纸刀,小心地划开了封口。里面的东西出乎我的意料。首先掉出来的,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深紫色绒面的首饰盒,款式精致,甚至有些典雅。下面则是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质地很好的米白色信纸,以及一个普通白色信封。我先拿起了那叠信纸。展开后,一手清秀却不失力道的钢笔字映入眼帘。然而,只读了几行,我的后背就泛起一阵凉意。这不是我的信。这是一个名叫“周媛”的女孩,写给她深爱过的、或许名叫“林峰”的男人的绝笔。信纸上的文字,细腻而痛苦地记录了一段感情的始终:从校园相识的美好,到毕业后同居的温暖,再到她意外怀孕后的无措与期盼,最后,是那个男人得知消息后的冷漠、逃避,直至彻底消失。字里行间充满了爱、依赖、被背叛的绝望,以及一种逐渐熄灭的死寂。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我。我迅速翻到信纸末尾,落款日期是“2017年10月18日”——那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前。而在最后一段,她用平静到可怕的笔触写道:“……这条手串是我最后的心意。绳子是我用自己的头发编织的,每一缕都缠着对你的念想。配珠是你曾夸过好看的木樨子和青金石。戴上它,或只是看着它,愿你能在某个瞬间,想起世上曾有一个我这样笨拙地爱过你。不要再找我了,林峰。我把你归还给人海,也把自己还给尘埃。”“手串?头发?!”我猛地想起那个首饰盒,胃里一阵翻搅。我强忍着不适打开绒盒,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条手串。编织工艺非常精巧,深褐色(那是头发的颜色)的主绳间,规律地串着几颗浅色的木珠和深蓝色的青金石。在知道“原料”之前,它甚至称得上别致。但现在,指尖触碰那细腻而微凉的绳结时,我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悲恸,汗毛瞬间倒竖。这东西在我这儿放了一个月!而它的主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涌上来,我感到头皮发麻。第一个念头是立刻扔掉,但随即又感到一种沉重的愧疚——这毕竟是某人临终前竭尽全力想要传递的“思念”,像一份无处投递的遗物,阴差阳错落在了我这个陌生人手里。随意丢弃,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我拿着信和手串,手足无措。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同事在。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转向旁边工位关系最好的同事张玮,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讲了来龙去脉,把信递给他看。张玮起初不以为意,调侃我是不是收到了恐吓信。但当他读完那封信,脸色也变了,尤其是看到落款日期和关于手串的说明后,他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将信纸丢回我桌上。,!“我靠!陈明你赶紧处理掉!”他夸张地搓着手臂,仿佛沾上了晦气,“这太邪门了!死人头发编的东西你也敢留?赶紧的,趁天没黑,扔到外面垃圾桶去,越远越好!”其他几个凑过来的同事看完,反应也大同小异,纷纷劝我立刻扔掉,别惹麻烦。他们的反应让我更加心烦意乱。最终,我既没有勇气真的去丢弃,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保存。我把所有东西——信纸、信封、首饰盒——重新塞回那个牛皮纸袋,然后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最不起眼的抽屉里。我打算晚上回家冷静一下,想想是应该报警,还是联系快递公司尝试退回。然而,我没等到冷静思考的时间。或许是白天精神冲击太大,加上连续加班积累的疲惫,那天晚上我睡得极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将我从深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眼睛都未完全睁开,含糊地“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我瞬间如坠冰窟,睡意全无。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或者一个密闭的容器里传来,带着轻微的回响和电流杂音:“喂?请问是陈明先生吗?很抱歉打扰您……我是周媛。”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刺进我的耳膜!“我……我想麻烦您一件事。可不可以,把我寄错的那个快递,转寄到滨江市新城区‘馨苑小区’17栋2单元403室?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快递会寄到您那里……”“周媛”?!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电话那头在说完地址后,也陷入了沉默,只有那种空洞的、微微的电流声持续着。几秒后,或许是因为我没回应,电话被挂断了。忙音传来,我却仍僵在原地,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那声音里透出的非人感,和信纸上绝望的平静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怖。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那种僵直状态中缓过神,巨大的疲惫和后怕袭来,眼前一黑,竟昏睡过去。再次恢复意识,已是天光大亮。早晨七点的闹钟还没响。昨晚那通电话的记忆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尤其是那个地址“馨苑小区17栋2单元403”,像用烙铁烫在了我的脑子里。我猛地抓过手机,颤抖着点开通话记录——我要确认那是不是一场噩梦。然而,屏幕上显示,从昨晚我入睡时间到此刻,没有任何一通来电记录。昨晚那个将我惊醒的电话,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是梦?还是……?我再也无法独自承受这种恐惧。上午一到公司,我就把昨晚接到“电话”的事,连同之前发现信件手串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张玮和另外两个要好的同事。他们的表情也从之前的事不关己,变得严肃起来。“兄弟,这事儿不能拖了。”张玮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管那电话是真是假,这东西绝对是个‘大麻烦’。你不能再把它留在身边,哪怕在公司也不行。报警怎么说?证据呢?最稳妥的办法,你亲自跑一趟,把它原样寄出去,就寄到那个地址!别叫快递员上门,万一中间出岔子,这‘因果’说不定还得算你头上。”他的话让我下了决心。当天上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牛皮纸袋重新封好,装回最初的迅风快递信封。我打车直奔距离公司最近的迅风快递网点。在寄件单上,我郑重地写下了那个仿佛刻在我脑海里的地址:“滨江市新城区馨苑小区17栋2单元403室”。收件人,我犹豫了一下,填写了“林峰(先生)”。寄件人,我写下了那个名字:“周媛”。在付邮费时,我坚持支付了最快的快递服务。看着快递员将那个灰蓝色的信封扫码、装入转运袋,我心中一块巨石终于稍稍落下。走出快递网点,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那段本不属于我的悲情,那份错寄的、沉重的思念,终于沿着它本该去的轨迹,被送走了。只是,那个没有来电记录的电话,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馨苑小区”地址,偶尔仍会在夜深人静时浮现,提醒我,有些界限,或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模糊。而那件被转寄的“遗物”,最终是否真的抵达了它想去的“彼岸”,我永远无从知晓,也再不愿去深究。:()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