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徐敬海大意失荆州,在进城的时候被官兵发现,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捕下狱。老大徐敬山请淳于毅出面找庄县长,并送上重金救得二弟的小命。从此徐敬海隐姓埋名去了青岛,并在日后做出了一桩桩惊天大案。
这是西历四月的一个夜晚,在退去了白天的喧嚣后,城市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圆圆的月亮高悬于空中,把一层银灰色的月光铺洒在青岛的马路上,又使一切都显得那么端庄和神秘。朦胧中,一座座典雅的别墅洋房卧在醉人的夜幕里,透出一股高贵的气质,淑雅静谧,被一株株幽暗的树丛遮掩着簇拥着,似隐似现,很难分辨清楚她的真实面目,只能去感受去想象去品味这种极致的丰韵。只有微黄色的路灯在摇曳着孤独的春风,洒下了一地光明,悄悄地剥去了迷离的外衣,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虚幻的和不真实的,好似一双惺忪的醉眼在偷窥。
发迹后的刘志山在广西路和湖南路交界处买下的欧式别墅也在其中。
这幢别墅矗立在一个很大的院子中央,周围极不规则但颇费心思地栽种着各种树木,这些枝丫伸展的树,长得很高很瘦,相互叠加着将夜空分割成许多不规则的片;健壮肥厚的爬藤把别墅的墙体团团围住,在月色下像个黝黑的古堡,只是从隐于其中的窗户里泻出一息灯光,显得格外神秘。从外观看上去,这幢别墅像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设计风格简洁而极富个性,门的外侧是用四根粗大的罗马石柱作为支撑点,如同四只有力的大手托举起上面的建筑,楼高共有四层,设在南向位置的阳台正对着大海,主人可以在享受阳光的同时也享受到大海的磅礴气势。这里原来是一个德国官僚的私人别墅,德国人撤退之后,就被日本守备军占领,刘志山花了十八万日本军票从日本人手里买下,和他的姘头周小脚一起搬进此处居住。
刘志山应邀参加了日本驻青岛守备军司令官大岛健一中将的私人宴会,回来时,己经是深夜时分。这是自从他投靠日本人,把以前的烟馆改名为“扶桑官膏局”后,第一次和守备军最高长官共进晚餐,所以觉着自己今晚喝得有点多,再加上日本清酒喝了之后上头,被风一吹就感到了醉意。往回走的时候在车上就有些迷糊,再经过一路的颠簸,酒劲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脑袋里像有一条千均之力的小虫子,在血管中翻来覆去地折腾。他用力地按住太阳穴,让司机过来把他搀扶下车,身体摇晃着站在院子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这幢属于他的洋楼,发现平时灯火辉煌的楼下却黑漆漆的没有灯光,只有楼上卧室的灯还亮着,心里就感觉奇怪,可是他并没有多想,剧烈的头疼引得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似乎只有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呕吐出来,才能感到舒服。
在司机的搀扶下,他慢慢地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就在他的身体刚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突然发现在大门两侧的黑影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两个人影晃动了一下,他的心呼地提到了嗓子眼,本能的就想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可还没等他掏出枪来,就被两只像铁钳一样有力的大手给死死地按住,随后那只别在腰里的勃朗宁橹子枪也被人给掏出来。再回头看司机,更是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另外两个人死死地按在身下,而这一切都是在眨巴眼的工夫里发生,根本就没有他考虑的时间。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己经被那两个人给拖了进去。他的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绝望,胃里的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醒了。
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虽然黑灯瞎火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刘志山明白,这人可能是个头。他战战兢兢地说:“好汉,有……有什么话咱……咱们都好说,是要财……还……还是要……要色,咱们都好商量。”
坐在沙发上的人开口道:“刘掌柜,请不要紧张!我今天过来既不是抢财,也不是绑你的票,更不是来劫色,而是想和你做一笔生意。”
刘志山胆战心惊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徐敬山!”来人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一听到这个名字,刘志山被吓得打了个冷战,浑身哆嗦成一团,头皮一阵发麻,连头发都姹挲了起来。徐敬山这个名字太响了,在青岛的附近谁不谈他而色变?就连女人晚上哄孩子都用上了“再不睡觉徐敬山就来了”这类语言来吓唬孩子。没想到官府到处悬赏捉拿的山大王竟然到了自己的家里,而且说是要和自己来谈生意,他们此行的目的究竟是要和自己做什么生意?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家的下人连同周小脚一起都被捆绑着扔在客厅的角落里,吓得他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忙说:“志山久仰徐掌柜的大名,也很想和徐掌柜这样的英雄交一个朋友。徐掌柜有什么事好说,只要别伤了我!”
徐敬山听了这话,呵呵地冷笑了两声道:“既然刘掌柜这么瞧得起我徐敬山,那我就是高攀了,不过……”他从身后拿出几个布袋放到桌子上说:“朋友归朋友,买卖归买卖,兄弟我在胶州早就听说刘掌柜是青岛港上的贩卖烟土的大户,这两年一直没有前来光顾,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兄弟今年的收成不错,今天专程带了一些货过来,想给刘掌柜捧捧这个场,不知道刘掌柜是不是愿意和我做这笔买卖?”
刘志山一听徐敬山此行的目的是要和他做烟土买卖,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下,试探地问:“这个好说,是徐掌柜的货更好说,不知道徐掌柜有多少货,想要卖多少钱?”
徐敬山说:“自家地里长出的东西,刘掌柜就看着给吧,既然刘掌柜要和我交朋友,我和你也就不客气,再说我是个粗人,也不太懂得你们生意人的规矩,只要刘掌柜能瞧得起我这个人,什么都好说。”
刘志山的心放了下来,走上前去拎起一只布袋掂量了一下重量,抬起头时便不自觉地又流露出商人那种狡黠的目光,看着徐敬山说:“看来徐掌柜今年的收成的确不孬,志山在生意上从来都是在商言商,这一点还望徐掌柜多多谅解。志山就按照时下的行情给徐掌柜的出个价,如果徐掌柜感觉不行咱们再说。”
徐敬山像是不经意的样子用手碰了碰放在桌子上的盒子炮说:“刘掌柜,你大概对我的为人还不是很了解,只要你刘掌柜开的价码合适,我徐某绝不会像个娘们儿似的跟在腚后面和你讨价还价。刘掌柜,你觉得这土的成色如何?”
刘志山大概忘记了眼前所面对的悍匪,习惯地拿起一块烟土在鼻子下,轻轻地摇摇头,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发现徐敬山两只凶狠的目光正在死死地盯着他,随即改口道:“这货不错,我收下了。不过今年的行情不是很好,不知道徐掌柜要打算卖个什么价?”
徐敬山冷笑了两声道:“刘掌柜到底是行家,搭手一看就知道这是好货。既然是好货,就应该有个好价钱,你说是不是啊,刘掌柜?”
刘志山脸上堆着笑,点头应承道:“那是那是!”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说:“我也不用再过磅了,按照时下最高的波斯土行市给你报价,两百万日本军票,不知道徐掌柜满意不满意这个价?”
“刘掌柜到底是商人,你己经说了我这是上等好货了,才给这么点儿?你在打发要饭的呐?我要八十根黄的!”徐敬山摇摇头道。
“这好说……”刘志山闻听这话吓得脸一哆嗦,但是他的反应极快,脑子快速地转了几圈后说,“不过要等到明天早上,现在家里没有这么多黄货。谁也不会把条子放在家里不是?”
徐敬山似乎早己经看穿了刘志山的这套鬼把戏,便摸起了桌子上的盒子炮,慢慢地举起来,“咔”地一声打开了保险,闪着黝黑冷光的枪口正好对准了刘志山的胸口。
刘志山见徐敬山手里的枪口正在指向自己,吓得面如土灰。他早就听说徐敬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如果一旦被他掳到了山上,怕是自身难保了,慌忙对徐敬山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别,别,别,徐……徐掌柜,咱们有话好,什么事都好商量。”
徐敬山冷笑了两声,果断地摇了摇头说:“如果等到明天早上的话,怕是要委屈刘掌柜跟着我们走一趟了,到山上看我是怎么照顾你这位朋友的,这样的话咱们兄弟之间在一起的时间还能长一些。等你手下人什么时候把条子送过来后,我再打发他们几个把你送回来,你看这样中不中?”刘志山惊恐地连声说:“徐掌柜,你容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徐敬山狞笑着说:“就是这么回事,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刘掌柜是做大买卖的,区区这点小钱对你来说,就像我杀个人一样,不过就是捏死一个小虱子。再说,刘掌柜你也吃不了什么亏,拿了我的货照样出去卖钱。”
刘志山像鸡叨米一样地点着头,哭咧咧地说:“那是那是。”
天还没亮,徐敬山一行就拿枪逼着刘志山的司机开着车把他们送到了车袢崖山下,这才打开了后备厢,把被捆绑着塞在里面的刘志山和一包金条一起给拎下来。徐敬山走到近前抱着拳对刘志山说:“实在不好意思,让刘掌柜受委屈了。不过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万一我在路上有个闪失,俺那个兄弟能下山要了刘掌柜一家老小的命。所以,让刘掌柜受一会儿委屈总比丢了命要好得多。我说得对不对,刘掌柜?”
刚被松了绑的刘志山极其狼狈地提着裤子,恐惧地抬头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山,胆颤心惊地对徐敬山说:“徐掌柜说得极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已经安全把徐掌柜送回了家,我们也该回去了,徐掌柜咱们来日方长!”
“且慢!”徐敬山阴冷地说了一句,转着圈来回打量着这辆在月光下闪着贼光的小汽车,然后回过头对刘志山说,“刘掌柜说得没错,那么文绉绉的话我不会说。不过,我看这玩意儿不糙,刘掌柜不介意地话,我就把它一起留下了,最多也就是再给你送点土过去,和我徐敬山交往,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刘志山惊讶地张大了嘴,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徐敬山,见徐敬山根本就没有要和他商量的意思,咧着嘴就哭了出声音,哀求地道:“徐掌柜,能不能行行好先把我送回去,你再把车开回来好不好?”
徐敬山不耐烦地说:“刘掌柜,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在这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对我太不了解了,我徐敬山向来说话就是一句。如果你刘掌柜不想走的话,咱们上山去喝两盅?这里可真的是有好酒啊。”随后,转过身对旁边的一个随从说:“你上去多叫几个弟兄下来把这玩意儿给我抬上去,咱们他妈不也洋活洋活!”
刘志山看看,明白是没什么指望了,气得肚子咕咕直叫,可表面上不敢流露出来,暗暗地扯了一把司机的衣服,无可奈何地哀叹了一声道:“咱们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