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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官匪实际是一家(第2页)

第二天,淳于毅就带着矢民娘委托他写的状子来到了城里,登门拜访了县太爷——如今叫做县知事。

这位到任没有多久的新知事姓庄,大号济生,四十多岁,听口音好像是昌邑潍县一带人。自从前任县知事被徐氏兄弟杀了之后,山东督军张树元就把他给派来。据说这位新知事刚刚上任之际,曾向百姓发过誓言,一定要扫除匪患,还庶民百姓一个平安天下。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抓着,庄知事就急了,斥骂手下无能,自己亲自带队伍上了山,果然旗开得胜,回城的时候,押着一串用绳子捆绑起来的土匪,绕城游街一圈后,在胶州县府门前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庆功活动,并在胶州县的广场上把几名土匪公审后当众处决。为此几名地方乡绅“自发”地组织起来,敲锣打鼓来到县衙,为庄知事披红戴花,代表全体胶州民众把一面绣有“为民除害功高盖世”的锦旗送与了他,庄知事也意气风发地表示,既然来到胶州为官,就甘愿为百姓辛苦。可是,就在庄知事大张旗鼓地公开枪毙了那伙“土匪”后没几天,街面上就有人纷纷传说,被枪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土匪,而是几个乞丐。庄知事闻听此言,顿时勃然大怒,下令严查造谣蛊惑分子,一经查实,当通匪论处,予以严惩。这一招还确实奏效,那些传言果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实际上淳于毅心里很明白,自己给郑应勤所写的这份状子呈给衙门,是屁味没有,因为官府对盘踞在车袢崖上这股土匪没有丝毫的办法,虽然象征性地派兵前去清剿了几次,别说山顶不知道什么样,就连土匪长得是个啥模样都没见过,也就只好抓几个倒霉蛋权当土匪回来充数,反正是灾年,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穷鬼们怎么死还不是死?庄老爷慈悲心肠,一颗枪子就把这些活得痛苦无比的人们送到西天享福去了,也省得这么窝窝囊囊地活下去继续受罪。由此,百姓们算是领教了这位庄知事。

此时,正端坐在县衙里的庄济生,早就听说城关郑家林的淳于毅在外的名声,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品行和医德博得了四乡百姓们的交手称赞,就觉得这是个人物,后来听说此人竟然与车袢崖徐匪敬山之间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关系,早就萌生了要会一会这个人的想法,忽然闻听手下报告说淳于毅在外求见,心里也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在门外等了一个上午的淳于毅终于被庄知事请进了议事室,心怀叵测地垂首站在一边等候知事大人的问话偷眼望去,这位庄知事不像前任知事那么猥琐,长得倒是干练,很有一股子官相。穿着一身整齐的灰色官服,脚下蹬一双擦得乌黑锃亮的“洋屦”(洋屦:青岛方言,皮鞋),从他的脸上看,既有文人的书卷,又透着军人的坚軔,粗眉毛高鼻梁,嘴巴上蓄着两撇浓黑的八字胡。房间的摆设又像是文人的样子,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紫檀玄关上方的墙面上挂着几幅字画,唯独一幅高凤翰晚年左手书的七言绝句条幅,算得上有点名气,其他几幅则都出自无名小卒之手。字画名头虽然不是很高,却也反映出这位知事大人的品位,在房间的中央立着一个古红木的花架,一盆翠绿色的兰花盛开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微风吹过,房间里充盈着兰花淡淡的雅香。

庄知事不冷不热地和淳于毅打了个招呼说:“早就听说淳于先生是我胶州的名医,庄某上任后一直很想亲自登门拜访你等地方名绅,可是身为地方官员,政务缠身,再加上匪患不断,只能在此说一声抱歉了。”

淳于毅脸上依旧带着宠辱不惊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小民知道知事大人新官上任公务必定繁忙,所以不便打扰。今天特地专程前来拜访大人,占用大人一点宝贵时间,还望知事大人多多包涵。”

庄知事道:“淳于先生如此说来就过于客气了,为官一任体察民情,乃我等为官之人应尽义务,何来客套?淳于先生,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

“是这样……”淳于毅不慌不忙地从褡裢里摸出状纸,双手呈给庄济生道,“我村村民郑应勤被徐匪掳掠上山之事我想知事大人应该早己有所耳闻,今天小民代表其家人当面向知事大人禀报此事,还望知事大人能给个主意,小民代表其家人在此先向大人表示致谢。”

庄知事一手接过状纸,随意地翻看了两眼便放置一旁,然后捻着嘴上的胡子,目光淡然地看着淳于毅,慢条斯理地说:“这事我己经听说,不过,我可是听说淳于先生和徐匪有姻亲关系,这事是不是能通过淳于先生亲自上山和徐匪斡旋比官府出兵的方式更为妥当一些?这样既可以减少无辜者的死伤,又能够体现政府的仁义,何乐而不为呢?”

淳于毅闻听,尽管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反应,心里还是不由吃了一惊,心里暗自思忖,这事连县知事都知道了,看来已经不是能捂住的事了,于是便说:“知事大人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让小民佩服得五体投地。小民家里贱内与徐匪家确实有亲戚关系,这一点小民坦然相告。可是小民与徐匪家人志不同道亦不和,少有来往,只不过维系一个脸面,仅在礼节上走动而己,更与徐匪兄弟之间没有深交,怕是难以接受知事大人之使命啊。”

庄济生并没有急于表态,却一直在观察淳于毅脸上的表情,见他始终泰然自若,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就淡淡地笑了笑说:“淳于先生怕是不愿意担上通匪的罪名吧?古人云,先礼后兵,既然今天淳于先生己经过来,庄某就委派你前去车袢崖办理一干事务,争取说服徐匪,争取时间把郑应勤和其他被徐匪掳掠上山的乡绅民众一同解救出来,我想如此功德无量的事淳于先生应该会不辱此命吧?”

“这个……”淳于毅面露难色地说,“万一说服不了徐匪而导致肉票被撕,那小民罪过可就大了,还请知事大人另请高明,小民着实担当不起这等罪名。”

庄济生哈哈大笑,把手一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随后提高了嗓门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手里提着大枪的卫兵应声进来。庄济生命令道:“请主簿王先生火速到我这里来一趟,不得延误!”

没一会工夫,一个先生模样的人就来到了议事厅,庄济生指着淳于毅介绍道:“王先生,这位就是胶州县的名医兼乡绅淳于毅先生。从今天起,本县正式委任淳于毅先生为胶州县特别联络官,专事负责与车袢崖徐匪斡旋事宜。你立刻去写个委任状来。”

烟种

矢民娘从吃过晌饭开始就焦急地等待淳于毅回来,一遍一遍地打着凉棚站到院门外往县城方向张望。自从郑应勤被土匪绑了票以后,她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老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见郑应勤在山上被土匪撕了票,在撕票的时候郑应勤被土匪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棵树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哀号,忽然眼前寒光一闪,郑应勤的脑袋被砍了下来,那脑袋像个皮球一样骨碌骨碌一直滚到自己脚下,然后从脖腔里冲天蹿出了一股鲜血,像雨一样,洒得到处都是,吓得她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己经吓得浑身上下都是汗,这才知道是在做梦。再躺倒在炕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到了傍明天,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又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和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搂在一起睡觉,不知不觉中怀上了孕,没有几天就生了一个男孩。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个两面人,白日里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很是令人喜欢,可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青面獠牙鬼。把矢民娘吓得再一次醒过来时,天光己经大亮了,就坐起来倚着墙旮旯,披头散发地围着被子在炕上寻思梦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把两个梦联系在一起之后,猛然联想到了自家是被小人给算计了。这个小人到底是谁呢?莫非还是附在矢民身上的那个“马猴精”?

一直到了傍晚,才见到淳于毅从县城回来。矢民娘赶紧把淳于毅领到自己家里,慌不迭地问:“淳于,你可回来了,我都快急疯了。快告诉我,县上是怎么说的?”

淳于毅喝了两大碗水之后,才说:“我好不容易才见了县太爷,县太爷说,不光咱一家被徐家绑了票,还有好几十口子人也都被抓到了山上,连县衙也没有办法。这回要想把俺舅给救出来的话,大妗子,咱们怕是得多破费点了。”

“得花多少钱?”矢民娘急切地问。

“这个不好说,关键问题是咱现在要先把人救出来,只要人好好的没有受到什么咔哒比什么都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大妗子?”

“现在家里没有钱啊。前几天官兵来折腾了这一气,连抢带拿,基本上把家里的东西都捣鼓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再上哪去拿钱啊!少来达去的琴说,可是数目一大,我这眼下还上哪去倒换银子?”矢民娘说着就开始抹眼泪。(少来达去的:方言,很少的意思。)

淳于毅想了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是啊!”

屋里的气氛一下沉闷了下来。坐了一会儿,淳于毅站起来要准备走,两眼看着一脸凄楚的矢民娘说:“大妗子,你先想着办法,我得回去了,这溜溜的出来一天了,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事!”人己经走到门口了,淳于毅又转回身来逼债似的道:“大妗子,俺舅这个事,你再寻思寻思,看看应该拿多少钱合适,我心里也好有个数,看看怎么给人家回这个话。”

矢民娘叹了口气,心酸地说:“实在没有办法,就只有打谱卖地了!”

淳于毅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泽,随即又黯淡下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仰起脸冲天叹出了一口重重的粗气,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钱只有卖地。

土地是农民的命,没有土地的农民也就等于把性命交给了别人。农民靠地吃饭,以地为生,把一辈子乃至几辈子的寄托都放在了土地上,一生的追求除了房子就是地,只有有了地,农民的生活才能感觉到踏实。除非到万不得己的地步,谁也不敢轻易把“卖地”两个字挂在嘴里,那可是一个欺袓的天大忌讳,老祖宗能够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也只有土地,谁敢说出卖地的话是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因为只有败家子才敢这么做。

矢民娘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那种由屈辱和悲愤交织起来的哀怨,以及无人可以诉说的苦痛,像是几把尖刀同时在直戳她的五脏六腑。尤其是从人们眼目里所流露出淡定而恍惚的神色中,让她读懂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什么叫做冷漠无情。飞禽走兽离散亡死还三鸣而寻,四鸣而别,而那些在最艰难时刻曾经无比感激地接受过郑应勤施舍的族人们,却在这时集体失语,以人性中最低劣的事不关己心态,冷冷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这种冷漠对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其残忍程度丝毫不亚于在生吞活噬她的血肉,那种疼痛是由内而外生成,于谷雨前这个灿烂的春天里,让她如堕入冰窟一样全身冷得瑟瑟发抖。

她绝望地拿出拴在裤腰带上的钥匙打开内房的门,心如刀绞一般地从紧锁的铁柜里捧出一个做工精细的匣子,然后从中取出了一个已经退了色的红布包揪,慢慢地解开包袱皮,一摞已经发黄的地契呈现在她眼前,这就是郑家几辈子人所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呀,现在只有拿出来卖掉。她神情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己经发了黄的纸,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这些地契心疼地放声痛哭。

卖土地固然使矢民娘心疼得抽搐,可眼下正赶上这个大灾之年,郑家林家家户户都在为了一口粮食四处奔波忙碌的时候,又有哪一家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买地呢?她想到了淳于毅,也只有他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救赎郑应勤的性命。可是这样的事即便是淳于毅有心想买,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背一个落井下石的恶名,毫无疑问他是断然不能接受,看来也只有请族长出面调停,毕竟是为了救人!想到这,矢民娘把手头上的东西拾掇利索,又洗了把脸,抱着孩子就来到了后街郑顺昌家,让他帮忙给出个主意。

当矢民娘的一只脚刚迈进郑顺昌家院门的时候,就闻到从屋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酒味,她不由一怔,族长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从哪来钱打酒喝?正在疑惑时,屋里忽然传出淳于毅的笑声,这陡然激活了女人多疑的天性,她猛然想起了头天晚上,郑顺昌和淳于毅突然慌慌张张地从她家离开,心下顿时生疑,也没有敲门就带着一脸问号径直推开门走进屋里,见郑顺昌正盘腿坐在炕桌前和淳于毅喝酒。

淳于毅本想拿出那张由庄知事亲笔签名的委任状要挟郑顺昌,便拐弯抹角地对郑顺昌说出自己的想法,要郑顺昌出面去找矢民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临时”用她家在墨水河边上的那五亩祖地做抵押,从他那里倒换出银子,以帮郑应勤度过这一关。这个话题虽然刚开了个头,话说得也很有技巧,可郑顺昌还是听出了话音,心里就老大不愿意。你淳于毅的脑子也太大了吧,把别人都当成了彪种来对待,土匪是你引进来绑了郑应勤,现如今又趁着人家男人不在家的机会开始打老郑家祖传下来这五亩好地的主意,这如意算盘可真是算计到了家,净想着自己得益相应的好事了。心里是这样想,可嘴上却没法开口阻拦,毕竟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就支支吾吾地搪塞,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也就在这个工夫,矢民娘突然一步闯进来,吓了正在喝酒的郑顺昌和淳于毅一跳。淳于毅神色慌张地急忙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那张委任状,以极快速度装进了自己口袋。这一切早就被矢民娘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这使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阴冷。她投射出冰冷的目光看着郑顺昌和淳于毅两人脸上的慌张表情时,更加极度轻蔑的意味了,像是不经意的样子,可话语中明显地多了一份尖刻:“淳于,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跑到你四姥爷这里喝开酒了?”

郑顺昌慌不跌地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道:“应勤家里的,是我在门外正好碰着淳于,叫他过来陪我喝两盅。”

矢民娘的眉角眼梢隐含着嘲讽和冷冽,直视着郑顺昌的脸道:“哟,四大大,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啊,你老这是跟着描画什么?再说了,前两天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这是发几时能喝上小酒了?”

郑顺昌被问得张口结舌,脸涨得像个猪肝一样:“这……瞧你这话说的,四大大我喝两口酒还不中了?”

“四大大……”矢民娘道,“我是过来想和你老说一下,应勤你和淳于就不用心事了,这两天你们都跟着忙活,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就叫徐家看着办吧,爱咋着就咋着,愿意撕票就撕票,我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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