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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拆屋引出的故事(第2页)

郑矢民生于光绪十六年农历八月,公历一八九零年九月,恰逢李鸿章李大人上书老佛爷在胶澳设总兵府以防外患,得老佛爷恩准后,原登州总兵章高原奉旨率一镇清军入住青岛设防。

在矢民出生之前,郑应勤他大大郑顺昌还活着,眼瞅着和应勤般上般下的人都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唯独自家的媳子生了矢云这一个独苗后就没再见肚子有动静,心里暗暗着急,背后问应勤是咋了。应勤自己也说不明白,抓着头皮也在找原因。晚上在炕上和媳妇郑殷氏也没少忙活;农闲时候吃过了晌饭,再抓紧时间关上房门宽衣解带和媳妇上炕加一盘日战,可是到了月头,郑殷氏下身那条骑马带子(月经带的俗称)照挂不误,没有任何效果。现今大大问下来了,也只能用“媳妇肚皮懒,显不出怀”之类话来糊弄老爹。一气儿忙活了好几年才终于发现媳妇上了身,郑应勤才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光绪十六年农历八月,这一天晚上矢民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坡里被一条车绳般粗细的大青花蛇追赶,她踮着一双小脚跑啊跑啊,累得她实在跑不动了,只能惊恐地眼睁睁看着那条蛇嘴里吐着长长的蛇信子,一点一点地向自己逼近,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尖叫了一声,从噩梦中醒来。她把这个梦告诉了郑应勤,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郑应勤又学给了他大大郑顺昌听,郑顺昌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才慢吞吞地说:“梦蛇添丁啊,只是这个小小儿来得有些怪异。”

“怪异?”郑应勤看着他大大的脸,不解地问,“怎么个怪异法?”

郑顺昌蹲在墙根下,懒洋洋地晒着日头,眯着一双老眼,吧嗒了两口烟袋,不神不仙地掐着指头算了算说:“命里大福,年少受累!”

郑应勤不解地望着他大大,还在等着继续往下说,可郑顺昌却在鞋帮子上磕了磕烟袋,慢慢地扶着墙根站起来回自己屋了。

那一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到下午的时候,突然之间起了一阵冷飕飕的西北风,使这个夏天的下午一下子就变得寒冷起来。也不知道这阵风是从什么地方刮过来一块黑云,黑压压地遮天蔽日,天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像黑夜一样,家家都点上了油灯。据说有人当时还亲眼看见,在黑压压的云层中闪现出了一个龙头马身的怪兽,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气,直插郑家老宅,“咔嚓”就是一个震耳欲聋的滚地雷,把前院老槐树上一根碗口粗细的老枝杈子给焦煳煳地劈断了。就在这一声炸雷响过之后,矢民出生了。

关于郑矢民的出生,在郑家林还有另外一种更加神乎其神的说法。据说当天过晌,郑顺昌一看天阴下来,就起身想把院子里正晒着的长果(花生)给收起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紧接着看见一条通身雪白的大白马猴“吱溜”一下子就钻进了老屋,然后就听见媳子屋里“哇”地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郑顺昌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赶紧揉了揉眼再仔细看,可院子里除了那条被雷劈断的老槐树杈子还在冒烟,其他什么也没有。从这以后,郑顺昌就突然失语,一直到死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孩子自打出生那一天开始,就日夜哭声不断,吵得四邻不安,夜不能眠。真把郑应勤哭草鸡了,四处求签拜神,满大街地贴过“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好心的路人读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帖子,却都没有丝毫的收效。眼见着孩子老是在哭,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看着心疼,听着心烦。

矢民百岁儿的时候,郑应勤把算盘忘在了炕上,被这孩子看到,哭声立刻停了下来。谁如果把算盘拿走,孩子马上又开始哭个不停。郑应勤万般无奈,只好再拿算盘哄他。

自从有了算盘作为玩物,倒是再也没有听到矢民的哭声,可是到了该学会说话的时候,这孩子却什么也不会说,只靠摇头和点头来答应或不答应事情。按说十哑九聋,而这孩子似乎什么都能听得见,也什么事都明白。矢民整天抱着个算盘,就连夜里睡觉也得搂着这个算盘,似乎这个算盘就是他的命,一旦离开了算盘,就会烦躁不安大哭不止。这又使郑应勤两口子犯了愁,好容易养活了这么大,现在却是个哑巴。就在矢民出生后的第二年冬月,其兄矢云不幸夭折,矢民年方岁半。郑应勤两口子看着心里就着急,一脸的愁容。说起来郑家这两条根,老大不好养,还未及成人就死了,而这老二却又是个哑巴,于是这两人就放下家里的一切,地里的庄稼和城里的生意都顾不上了,到处寻医问药,见庙就求遇佛便拜,能打听到的偏方都用过了,可始终也没有听到这孩子嘴里说出半个字。直到五岁那一年春上,矢民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烧,嘴上烧起了一圈燎泡,整日地昏睡,吃什么药烧都退不下去,眼见的是活不下去了,矢民娘只好用被子包严实了搂在自己怀里,白黑地就这么抱着。终于有一天,矢民身上像是被水泡过了一样,浑身上下出了一身透汗,这才缓醒过来,慢慢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娘,我饥困!”

矢民娘还没反应过来,一听孩子饥困,就赶紧下坑准备去灶间生火,刚走了几步,猛然觉得不对头,就回过身来问矢民:“儿呀,你刚才说什么?”矢民又重复了一遍。矢民娘这回听得是矣亮儿的,慌慌张张地奔出房门,大呼小叫地把躺在东间炕上正在发愁的郑应勤给砸巴起来:“他大大,咱家矢民会说话了!”

郑应勤一听,慌得一下就从炕上怆起来,连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撒腿就奔了西间,两手抱起矢民,急切地说:“儿呀,能不能再说一句让大大听听?”矢民懒懒地睁开眼看了看郑应勤,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大大,我饥困!”郑应勤听了心花怒放,欢起地抱着矢民,嘴里机械地重复说:“我这就叫你娘给你做饭吃,我这就叫你娘给你做饭吃。”说着,竟然喜极而泣。

矢民会说话了,而且吐字清楚措辞得当,这自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郑应勤当下从屋里慌里慌张地蹿出来,激动得连声说让矢民娘赶快点火擀面条,忘不了再嘱咐一句“打上俩鸡蛋”,然后又嘱咐长工从老屋里把过年剩下的所有炮仗全部都拿出来,不管多少,通通挂在门外的老槐树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在这个春天震响了整个郑家林,全村所有人都围到郑家老宅看热闹。刚接替己经去世的郑顺昌当上族长的老秀才郑顺义感叹地说:“前朝有个大才子解晋,七岁上才会说话,结果连中三元进朝当了大官;老郑家袓宗郑隽,三岁才会说话,二十八岁通过殿试,给老郑家光宗耀袓。如今莫非咱老郑家老茔上冒烟,这辈子又出了一个文曲星下凡?”矢民十分聪慧,六岁开始进学屋跟着四爷爷郑顺义念书。矢民读书用功刻苦,先生只需在学屋里教一遍,他就可通篇熟读,孔孟之道、书法珠算样样皆通,唯独不懂农耕之事,苗不识五谷,地不知耕耘。矢民虽然平日说话不多,可是大家都知道,矢民的性格其实是属大白菜的心——劲儿在里边。

矢民十一岁那年通过了院试考中了秀才,一下子引起了胶州的轰动,连县太爷都听说了,亲自到郑家林前来上匾祝贺。整个胶州更是纷纷传说郑家林出了个神童,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三岁作诗,五岁对句。那一阵子,矢民的老师——四爷爷郑顺义这个老学究走在路上都特别自豪,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往常粗了许多,见人直翘大拇指,说教了一辈子书,还从来没有教过矢民这样的好孩子,肯定是胶州出的下一个状元。背地后按照矢民生辰八字给偷偷地爻了一卦,说他将来非官即商,必定大富大贵。郑顺义这下心里有了底,就下大力气教矢民,争取下一步他再能通过乡试中举人,到了那时候,郑顺义可就是胶州响当当的解元师傅了,谁敢对他不敬?

矢民十三岁,与哥哥指腹为婚张家女儿年已二十又一,到了非嫁不可的年龄。丈人张秀才就过来找郑应勤商量,看看选个日子把子女的婚姻大事办了。郑应勤应承了下来,全家上下一齐忙活,准备给矢民娶亲。此时矢民尚不知娶亲是什么意思,按照书本中所学“三纲五常”,只得遵从父命,稀里糊涂地把媳妇张氏给将(将:青岛方言,此处指娶亲)进了门。

矢民初婚时年幼无知尚不通人事,在大人们的安排下,骑马披红地把新媳妇迎娶回家。新婚之夜,矢民经不住白天的一顿折腾,早已累乏至极独自呼呼睡去,哪里还顾得上新过门的媳妇羞羞答答地在婆婆的授意下给他脱裤褪衣。这个时候,鸡己经叫了两遍,那些闹喜的人们早已在欢快的笑声中离去,屋里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新媳妇,蒙着盖头怯生生地端坐在炕头上。屋内跳动着的油灯把新房墙上的大红囍字拉得悠长,新媳妇在幽暗的灯光里结声(结声:青岛方言,不说话)地坐在炕沿的边缘,臊红着一张火辣辣的脸,手握把攥着矢民**那个还没成事、光秃秃连根毛都还没长的小尘子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矢民就这样躺在媳妇的怀里被她又抱又搂却浑然不知,连梦都不做一觉就睡到天明。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矢民成亲已经到了第三年秋天,秋日的清晨总是让人有种赖在被窝里不愿早起的感觉,在经过炎炎夏日的闷热考验后,谁都希望能够在被窝里享受早晨的慵懒。上秋十月,天过了寒露,麦子刚播入地尚未吐青,忙碌完秋收秋种之后的田野显出了空旷,天高云淡,瓦蓝色的天空己不再是烈日炎炎,阳光也不再像炎夏那样毒辣,变得柔和了很多,带着一缕清凉可人的柔软北风,暖兮兮地照在人的身上。天际的远端,一行大雁排做了“人字形”正在向南飞去,在田间忙碌了一年的农民们就此进入了一年的农闲时节,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蹲咕在树下或墙根,把两口子炕上的那点事当笑话说。大约就在这个时候,矢民在大人们开的那些不素不荤的玩笑中,忽然醒悟了男女之事。这是秋天的一个后晌,两条狗在大街上就干上了那事,引得闲着没事干的人都站在一边看热闹。正在收拾场园的矢民看到了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裤裆里那玩意儿杠杠地昂起了头,涨得难受,羞臊地抬头环顾四周,见并没人注意他,于是假装着要上圈的样子,面红耳赤地放下手头上的活计,急哧哧地就往家赶。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见媳妇张氏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句话也不说,直勾勾地就奔了过去,一把抓住张氏的手就拖进屋里,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蛮力气,猛地就将她给按倒在炕上,慌不迭地宽衣解带。张氏起初不知矢民是什么意思,嘴里一面惊恐地叫着:“你这是得咋?”一面搾挲着两只湿漉漉的手拼命地挣扎。看到矢民正在使劲地给她往下扒衣服,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阵心慌意乱的晕眩,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只是惊愕地瞪大眼睛望着他那张被欲火烧得通红的脸。直到矢民一把拽下她的裤子,张氏才又惊又喜地让矢民去掩上门,自己支支翘翘地(支翘:胶州方言,扭扭捏捏)用手捂着脸,躺在炕上迎合着矢民的笨拙与莽勇,任由他趴在身上胡拱乱撞。

尝到了**甜头的矢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和张氏在炕上日日寻欢,夜夜作乐,贪婪地折腾了一次又一次,弄得声音也大了点,搞得满屋的埗土(埗土:青岛方言,尘土)乱飞,直到两人精疲力竭,只剩下仰脸呼哧呼哧大口喘气才算终了。连续弄了五六宿,依然乐此不疲。

由于两个人在东屋里制造的动静过大,连睡在西屋的郑应勤两口子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媳子欢快的叫喊声。矢民娘在这边听得心烦意乱,翻过来覆过去睡不着,就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妈不这得咋?得拆屋?”然后在被窝里用脚蹴蹴郑应勤道:“他大大,那边都嗷嗷的,你也能睡得着?矢民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身体受不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就不能去说说他?别跟捞着了似的,没白没黑地这么拼命忙活。”

郑应勤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带着睡意地说:“你这个人说话就不知动脑子,这样的事我这个当老的怎么好开口?你当婆婆的白天趁着家里没人,就不能去找媳子说说?”

矢民娘见郑应勤任何反应都没有,陡然起了一肚子阴火,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背过身去恶语骂道:“快死哒着挺吧!”

第二天,矢民娘就趁着白天矢民进城里照看铺子的工夫,把媳子张氏叫到跟前,正颜厉色地说:“你两个晚上能不能小点声晬吼?听听你扯着个嗓子拼了老命的嘘喝,满郑家林都是你的动静了。不怕四邻八舍听见笑话你们俩?”(啐吼:青岛方言,叫唤的意思,一般为贬义。)

张氏一听婆婆说这个事,那张脸红得像起了火。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贴身,矢民就受不了又得要,张氏反抗着不给,两个人在炕上翻过来滚过去,毕竟还是男人力气大,到底还是让矢民给得了手。张氏刚想要叫唤,忽然想起婆婆白天的话,就死死地咬住嘴唇,豁上一声不吭,结果连嘴唇都给咬出了血。

按说,关于“拆屋”的原话本来只是郑应勤两口子在炕上的私房话,却不知道如何长了腿,过了没有几天工夫,关于郑矢民在炕上有“拆屋”之骁勇的传说就在郑家林传开开了,于是,就有好事的给他起了个“拆屋”的外号。人们饶有兴趣地讲述着矢民晚上如何“拆屋”的故事,把个矢民给臊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后来这话又传到了矢民娘的耳朵里,她就在家瞪眼扒皮地大骂郑应勤道:“你这个老不死的玩意儿,什么话也往外传,你妈不这下中了,矢民这个拆屋算是出了名了!”

郑应勤听了,捶胸顿足直喊冤枉:“你这不是倒打一耙?明明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现如今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两口子互相埋怨,谁也不承认是自己把这话给传出去的,可再回过头来想想把“拆屋”这个词用在那事上,又忍不住关上门哈哈大笑。

正当矢民两口子情窦初开如胶似漆难以分开的时候,张氏却忽一日患病不起。她趄在炕上上吐下泻忽冷忽热,下身流出一种散发着恶臭气味的血块,有气无力地呻吟着。开始矢民娘误以为媳子害喜嫌饭,并没当回事,过了几日愈发病重,吃什么吐什么,脸都变成了菜色,披头散发像个鬼样。矢民害怕,赶紧跑去问他娘是怎么回事,他娘这才踮着两只小脚跑过来一看,发现不对头,赶紧让矢民去请村里的郎中。

郎中复姓淳于,单名一个毅字,是郑家林为数不多的外姓人,住在村子西头的大宽街上。人长得气宇轩昂,举止不俗,说话慢条斯理,除了脸上有几个浅浅的麻子外,算得上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淳于毅的袓籍是山东掖县,据说他的祖上曾经在宫里做过几年太医,专门给皇上皇后和妃子们扎古病(扎古病:青岛方言,治病。)。后来皇上因病驾崩,便自称年事己高不胜太医之职,举家返乡回了山东。这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事,而且这种说法只是淳于毅的爷爷活着的时候自己说出来的,实际上郑家林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家的真实底子是跑江湖卖大力丸和金枪不倒药的,后来在老家因为大力丸吃出了人命,怕吃官司只好跑路,走投无路流落到了胶州,给郑家林一户没有男丁的人家入赘做了养老女婿,所生的后代全部都随了郑姓。淳于毅的爷爷活着的时候,给郑家林做了不少好事,所以在临死之前,当着老族长郑顺义的面拉着儿孙的手说:“我死了以后,后辈一定要姓归袓上,否则我死也不能瞑目。”于是到了淳于毅这一代人,姓氏就得到族长的准许,重新归了祖姓。淳于毅为此还专门回了一趟掖县寻根溯源,兴师动众地把他们淳于家的祖先灵位搬回了郑家林。可能就是因为姓氏和血缘的问题吧,自从淳于毅改回了祖姓之后,就从他的骨子里生出了一种和郑姓人无法融合的东西。

淳于毅读书很多,是郑家林很有主见的人物之一。他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无论见到谁,脸上总是挂着一丝微笑,显出一副悠然自得一派从容的样子,谁也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应垓说,他在附近七里八村的人缘很好,无论什么人有个病灾吾的,只要有请他就必到,从来不分什么高低贵贱,也不会摆谱拿架,只要是患者全部一视同仁,绝对不会主动去向患者家属讨要诊费脉礼。病人家属面对这样行好的郎中就往往心里不过意,无论如何也得给他几个钱,淳于毅也从来不客气,只要你给我就收下,因此落下了个好名声,只要提起他的大名,有钱的没钱的都会翘起大拇指,连声赞叹“好人”。

如果不出诊或没有病号就医的时候,淳于毅就独在家赏壶品茗,沏上壶好茶自己品味。他喝茶很讲宄,只喝上好的海青绿茶。极品海青茶需四月上中旬采集,茶树需二尺高的成年树,接受了足够的阳光,凝入了足够的紫气,纳进了胶南地脉,呼吸了海洋气息,由采茶者于太阳初升之时取其顶尖向阳的极嫩幼芽。其色微黄,背则白茸茸的细密,此乃海青茶至尊。采茶者要二八处子女儿,不施粉黛,带着**,带着羞涩,带着一颗清纯的心,用一双纤细的手细心采摘。采一壶约百八十叶,还需带着雾露快速着手下锅翻炒。炒工极其讲究,从杀青、揉捻到提香必须一气呵成,用柞木炭细火快炒,然后密封。饮用时,以炭火铜壶把水烧到说开还未开的程度,凤凰点头地将茶冲上,须臾间,却见壶中嫩芽全部上扬,根根朝上,轻轻地吹口气,茶叶才慢慢地落下去。再看倒出的茶汤,呈微绿色,品一口,清香宜人满目生辉;品两口,恍若蓬莱如梦似仙;品三口,给个皇帝都不换。

说淳于毅喝茶讲究,就连冲茶叶的水都是专门雇人从五里以外的山上提取流动的山泉水,用的是袓上传下来的大铜壶燎,燎水的炉子也是专门找工匠加工的炭炉,只烧柞木炭。这样烧出来的水,既没有烟熏火燎的火气,也使壶中的水更加纯净,茶馥茗郁,看上去都赏心悦目。喝茶之余,忘不了搂着他那管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铜制水烟袋“咕噜咕噜”地冒上两袋烟,嘴里面小声地哼唱上几句肘鼓子戏:

小叔子你别走听奴说端许,

你哥哥他就是碗端不起的豆腐汤,

睡在一个被窝里他连正眼都不看奴一眼,

更不管奴浑身烫人已经到了情头上。

直到这个时候才能完全暴露出一个真实的淳于毅。

淳于毅和郑应勤般上般下的年龄,两个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关系算得上不错,可是从街坊辈分上算下来,郑应勤长一辈,淳于毅管郑应勤叫舅。按说淳于毅也算是郑家村一大户了,家业虽不及郑家,可也算得上富足,两跨的宅院,大漆门窗,除郑家老宅之外,在郑家林也是数得着的人家。淳于毅这人精明,不但从来不在外面露富,反而经常不露声色地来找郑应勤借银子,也不多借,三十两二十两,说三天还就是三天还,很讲信誉。可他那个老婆偏偏不怎么省油,张家长李家短地爱喳啦个老婆谈话,有一次在和些老婆们谈论谁家趁多少家底的时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自家的底子给抖露出来,人们这才知道淳于毅这个家伙原来是深藏不露。这件事传进了郑应勤的耳朵里,让一直在郑家林是公认第一大户的郑应勤心里感到疙疙瘩瘩地很不舒服,虽然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来,见了面依旧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可私底下都彼此心照不宣地互相提防。

矢民领着淳于毅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郑家的东屋,他先看了看躺在**的张氏,又转过脸来问矢民病因,矢民的脑袋里像是被一盆糨糊给粘住了一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郑应勤两口子紧张得大气不敢喘一口,姹挲着两只手等着淳于毅想办法扎古,更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引出的这个怪病。淳于毅见这父子爷们儿一问三不知,知道自己即便再继续问下去也是白搭,也就不再说话,用一只白白的手为张氏把脉诊查,却发现张氏己经脉若游丝,时弱时强,时有时无,又查看了一下张氏舌苔,这才放下手来抬眼对矢民说是“发皮汗”。随后来到正房,提笔开了几剂方子遵嘱服药,又出去洗了洗手回到屋里,接过郑应勤递过来的一杯茶,对矢民娘说:“大妗子,俺弟妹这个病有些麻烦,说句心里话我没有底,吃几服药看看,能熬过七天就还有救,过了七天还不中,就趁早准备后事吧!”绕了半天,临了也没说出张氏究竟是得了个什么病。

矢民心疼张氏,日夜陪护于左右,一口一口地将黑糊糊的药汤喂给张氏,可始终也没见好,最终未熬过一集,于几天后的夜里闭眼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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