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块黑色石头的冰冷触感,像一根钉子,将盛之意漂浮荒谬的意识死死钉回了这具年轻却陌生的身体里。耳边的哭闹、叫骂、催促,不再是遥远模糊的背景杂音,而是无比清晰、带着泥土腥气和烟火味的现实。时间真的回溯了。不是做梦。她清晰地记得神祠爆炸前一刻的毁灭性能量,记得护住朱霆时背后袭来的剧痛,记得意识沉入无边蓝光的冰冷。然后,就是现在——大红棉袄,土炕,哭花脸的小豆丁,聒噪的王婆子,还有窗外那个阴魂不散、嗓音尖利的刘艳红。“萨满之眼”跟着她回来了。这绝不仅仅是巧合。盛之意的大脑在最初的震惊和荒谬感退潮后,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运转、分析、计划。前世黑道大佬的冷酷心性、穿越后历经生死磨砺的坚韧神经,让她迅速压下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波动。当前首要任务:厘清现状,控制局面,获取信息。她不动声色地将黑色石头塞回内襟口袋最深处,确保它紧贴身体,不会轻易掉落。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炕边三个吓得不敢大声哭、只敢抽噎的小崽子。大宝(现在应该还叫朱明辉?)最大,约莫七八岁,紧绷着小脸,眼睛红红的,拳头攥得死紧,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一股强撑着的倔强和敌意,警惕地看着她这个“新来的后妈”。二宝(朱明耀?)五六岁,躲在大宝身后,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掉,想哭又不敢放声。最小的宝儿(朱明轩?)才三四岁,哭得最凶,小脸皱成一团,刚才就是他在摇自己。三个孩子身上都穿着半新不旧但洗得干净的衣服,显然有人细心打理过,但此刻都显得有些狼狈。盛之意心中微动。上辈子(或者说“未来”),这三个小崽子被她从哭包调教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砍人小能手(大宝沉稳,二宝机灵,宝儿看似软萌实则腹黑),跟她感情深厚。但现在,他们对她只有陌生、恐惧和因为刘艳红挑拨而产生的排斥。不急。驯崽,她有经验。但现在不是时候。“别哭了。”她开口,声音因为刚醒和脖颈无伤却残留的幻痛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哭能解决问题?把脸擦干净。”三个孩子都被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连抽噎都顿住了。大宝眼中的敌意更甚,好像觉得她在装模作样。二宝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小宝呆呆地看着她,打了个哭嗝。王婆子倒是眉开眼笑:“哎哟,新娘子可算缓过神来了!这就对了嘛!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快,把这红糖水喝了,补补气血,朱厂长马上就……”盛之意没接那搪瓷缸子,而是掀开身上盖着的、同样俗气的大红绸面被子,动作利落地下了炕。脚踩在地上,是坚实的泥土夯实的地面,有点凉。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的力量——比后来历经厮杀和异能滋养的身体要弱一些,但底子不错,健康,有劲。“王婶,”她打断王婆子的絮叨,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外面怎么回事?刘艳红还在骂?”王婆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这新娘子刚醒时眼神还带着点懵,怎么这会儿看着……这么凉,这么透,好像能把她心里那点小算盘都看穿似的。她干笑两声:“可不嘛!那死丫头,仗着自己是老刘家亲生的,觉得朱厂长本该是她的,从早上闹到现在了!拉都拉不住!我说新娘子,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眼红!等会儿朱厂长来了,自然有他说道!”盛之意心里冷笑。朱霆“说道”?上辈子这时候,朱霆对她这个“替嫁”来的假千金可没什么好脸色,纯粹是履行责任,对刘艳红的胡闹也只是冷脸呵斥几句,并未深究。指望他?不如指望自己手里的烧火棍。她走到房间角落一个掉了漆的木头脸盆架前,就着盆里凉水,胡乱洗了把脸,把脸上那层劣质脂粉和汗水污迹洗掉大半,露出原本白皙清丽的皮肤。又用手指当梳子,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拢了拢,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没有镜子,但她能想象出此刻的样子——远比刚才那副任人摆布的“新娘子”模样顺眼,也更具攻击性。做完这些,她才转身,看向王婆子:“我的东西呢?”“东西?啥东西?”王婆子一愣。“我带来的包袱。”盛之意记得,原身被盛家匆匆打发过来“替嫁”,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微薄的“嫁妆”。最重要的是,包袱里有一根原身母亲留下的、普通的银簪子,以及……她前世记忆里,后来在朱家杂物间找到的一把老兵留下的、没开刃但很沉的军用匕首。那匕首后来成了她初期防身的工具之一。“哦哦,在柜子上头呢!”王婆子连忙指指炕对面的旧木头柜子。盛之意走过去,打开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果然,几件半旧衣服,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钱和几张粮票),一根素银簪子,还有那把用布条缠着柄的黑色军用匕首。,!她拿起匕首,掂了掂,熟悉的手感让她心中一定。又将银簪子插在发髻上(虽然扎着马尾,但也能固定一下碎发)。然后把那个小布包塞进红棉袄里面的口袋,和黑色石头分开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新嫁娘的羞涩或不安。王婆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新娘子……咋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架势,不像是要出嫁,倒像是要……去干架?这时,外面的叫骂声陡然拔高,还夹杂着推搡和村民起哄的声音。“盛之意!你有种出来!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抢男人你倒是能耐啊!我告诉你,今天这婚你别想结成!霆哥是我的!你们盛家没一个好东西,抱错孩子还想赖着占便宜!我呸!不要脸的贱货!”刘艳红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和即将得逞的得意。她似乎认准了盛之意是个面皮薄、被娇养坏了的假小姐,经不起这么当众辱骂。盛之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很好,正好拿你试试刀,也顺便……看看这“重置”的世界,到底有多少变数。她将匕首重新用布条缠好,别在后腰的裤腰带里,用宽大的红棉袄下摆遮住。然后,对王婆子道:“王婶,麻烦你看着点孩子,别让他们出去。”说完,不等王婆子反应,她径直走到房门边,伸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门外院子里,阳光刺眼。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对这场“替嫁闹剧”的兴奋和鄙夷。院子门口,几个妇女正拽着一个穿绿军装、梳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姑娘,那姑娘奋力挣扎,脸涨得通红,正是刘艳红。看到盛之意出来,院子里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刘艳红也停止了挣扎,挣脱开拉她的妇女,双手叉腰,抬着下巴,用鼻孔对着盛之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哟,缩头乌龟总算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羞得没脸见人,要一头撞死在这新房里呢!”盛之意没理会她,目光先快速扫过院子。土坯围墙,柴火垛,鸡窝,晾衣绳上飘着几件旧衣服。典型的东北农家院。村民们的面孔大多陌生,但有几个有点模糊的印象,是朱家附近的邻居。盛家的“送亲”人一个不见,显然觉得丢脸,早早走了。朱家这边,除了三个孩子在屋里,也没见其他长辈亲戚出来主事,看来朱霆家里确实人丁单薄,或者关系淡漠。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在刘艳红身上。年轻,饱满,皮肤是健康的红润,眉毛特意修过,眼睛不算大但此刻瞪得溜圆,燃烧着嫉妒和怒火。绿色军装崭新笔挺,衬得她腰身很细,辫子油亮,确实有几分这个时代审美下的“俊俏”。但那股子刻薄和愚蠢,从眼神和嘴角透出来,怎么也遮不住。盛之意忽然想起前世后来,刘艳红一次次作妖,一次次被她碾压,最后在监狱里崩溃癫狂的样子。对比眼前这个嚣张跋扈、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重生真千金”,只觉得无比讽刺。“看什么看!哑巴了?”刘艳红见她只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恼火,声音更尖了,“我告诉你盛之意,别以为你穿身红就是新娘子了!霆哥根本不想娶你!他答应娶的是我刘艳红!是你不要脸,你们盛家不要脸,硬塞过来的!识相的,现在自己滚回去,还能留点脸面!不然,等霆哥来了,亲自赶你走,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围观的村民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看着盛之意的眼神大多带着同情或看笑话的意味。这年头,被人在婚礼上这么指着鼻子骂,新娘子怕是真要没脸做人了。盛之意终于动了。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院子中央,阳光照在她洗去铅华的脸上,清晰明丽,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没有大喊大叫,甚至声音都不高,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刘艳红,你口口声声说朱霆是你的。证据呢?”刘艳红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全村都知道!我跟霆哥青梅竹马!他答应过我娘要照顾我!”“青梅竹马?”盛之意扯了扯嘴角,“那朱霆娶过媳妇,生了三个孩子,你那时候在哪?照顾你,就是要娶你?那他怎么没去你家提亲?怎么没跟你领证?怎么现在拿着替嫁通知书,来娶的是我盛之意?”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句句戳在要害。围观的村民议论声变了风向,开始窃窃私语。刘艳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尖声道:“那是……那是你们盛家耍手段!霆哥是被逼的!”“被逼的?”盛之意微微挑眉,“谁逼的?怎么逼的?你刘艳红既然跟他这么‘好’,他怎么不找你商量对策?反而任由事情发展到今天,让我坐上了他朱家的炕头?”“你……你强词夺理!”刘艳红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反正你就是个冒牌货!假千金!你配不上霆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盛之意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朱霆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替嫁通知书上有我的名字,我和他的结婚申请已经批了,今天就是婚礼。我是他法律上和仪式上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你,刘艳红——”她刻意停顿,目光如刀,将刘艳红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缓缓吐字:“你在这里,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军装,在我丈夫家门口,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污言秽语,煽动村民,破坏社会风气。”“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耍无赖,是破坏他人家庭。往大了说,是干涉婚姻自由,是侮辱军属(朱霆有退伍军人身份),是扰乱社会治安。”“你说,要是公社的干部,或者派出所的同志来了,他们是会觉得我这个拿着合法手续的新娘子有问题,还是觉得你这个堵着门骂街的疯婆子有问题?”盛之意的语气始终平稳,甚至没有太多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砸得刘艳红脸色煞白,也砸得围观的村民噤若寒蝉。这新娘子……嘴皮子也太利索了!而且说得句句在理,还扯上了公社和派出所!这年头,谁不怕干部和警察?刘艳红彻底慌了神,她重生回来,仗着知道“未来”,知道朱霆以后会发迹,一心要抢回这个男人。她以为盛之意还是上辈子那个懦弱愚蠢、被她随便拿捏的假千金,只要闹一闹,对方就会羞愤欲死,自动退让。没想到对方完全变了个人,不仅不惧骂,反而逻辑清晰、言辞锋利,一下子把她推到了违法乱纪的境地!“你……你胡说!你吓唬谁呢!”刘艳红色厉内荏地喊道,但气势已经弱了大半。“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盛之意往前又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鹰,“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闭上你的嘴,从哪来回哪去,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二,继续闹,我马上让王婶去大队部打电话报警,告你一个‘侮辱诽谤、破坏军婚未遂’,我看你这身军装,保不保得住你进拘留所!”“破坏军婚”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刘艳红浑身一颤,也震得周围村民倒吸一口凉气!这罪名可太重了!真要坐实的!“你……你敢!”刘艳红吓得后退一步,声音都变调了。“你看我敢不敢。”盛之意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劲,“我盛之意虽然是个‘假千金’,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一辈子不痛快。不信,你试试。”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新娘子身上陡然散发出的冰冷煞气震住了。那眼神,那语气,根本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倒像是个……手上沾过血、见过大场面的人物!刘艳红彻底被吓住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看着盛之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她不敢赌,她重生是为了享福,不是为了坐牢!“你……你给我等着!”最终,她只敢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狠狠剜了盛之意一眼,在村民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捂着脸,转身挤出人群,狼狈地跑掉了。那背影,再无之前的嚣张,只剩下仓皇。盛之意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院子里噤若寒蝉的村民,淡淡开口:“热闹看完了,该散了吧?等会儿朱厂长接亲的车就到了,诸位要是想来喝杯喜酒,我们欢迎。要是只想看笑话……”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谁带头,很快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临走前还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厉害得吓人的新娘子。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和尘土的味道。王婆子从屋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骇,看着盛之意,半天说不出话。盛之意没理会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按照“记忆”,朱霆的驴车应该快到了。她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思考下一步。她转身往屋里走,经过王婆子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道:“王婶,今天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说。朱霆问起来,就是刘艳红无理取闹,被我劝走了。明白吗?”王婆子一个激灵,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新娘子你放心,我知道咋说!”她现在可不敢把这新娘子当普通小姑娘看了。盛之意点点头,走进屋里,关上了房门。三个小豆丁还站在炕边,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连小宝都忘了哭。刚才外面的话,他们隐约听到了一些。这个新来的“后妈”,好像……很厉害?把那个很凶的刘艳红阿姨骂跑了?盛之意没看他们,径直走到炕边,从包袱里拿出那把匕首,解开布条,仔细擦拭。冰冷的金属映出她沉静而锐利的眉眼。,!回溯。刘艳红。婚礼。朱霆。三个崽。“萨满之眼”。无数的信息碎片在脑中碰撞、组合。她回来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和仇恨,以及这块神秘的石头。这意味着,她知晓“未来”的许多关键节点,知晓哪些人是敌人,哪些是机会,知晓朱霆和孩子们的命运轨迹,也知晓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着“萨满之眼”和gd702的毒蛇。这是巨大的优势。但同时也意味着,那些危险和阴谋,也可能因为她的回归而提前、或者以未知的方式降临。黑蛇,颜秉坤,盛建国背后的秘密,还有那诡异的神祠核心能量……它们是否也以某种形式,存在于这个“重置”的时间线里?“萨满之眼”石头被她带了回来,这绝非凡物。它到底有什么作用?仅仅是钥匙?还是……拥有更不可思议的力量?它为何会跟着自己回溯时间?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眼下,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盛之意,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命运、需要慢慢挣扎崛起的“疯批后妈”了。她是携带着无数未来记忆和秘密、身怀诡异物品、心硬如铁、杀伐果断的“归来者”。那些欠她的,害她的,挡她路的……一个都别想跑。她擦亮了匕首,寒光映目。窗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清脆的驴车铃铛声,还有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的吱呀声响,以及一个男人低沉含糊的呵斥牲口的声音。朱霆来了。盛之意收起匕首,重新用布条缠好,别回后腰。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棉袄,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近乎狩猎般的锐光。好戏,才刚刚开场。:()手撕白莲后,我杀穿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