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拂衣忍着笑道:“这不怪我,你叫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提醒你。”
殷淮尘尴尬拱手道,“麻烦老人家带我去。”
苍云侯的年纪放在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岁了,殷淮尘下意识以为对方肯定看上去年纪很大,认错了也情有可原。
老者带着殷淮尘进入云庐,里面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入眼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菜畦,被打理的很整齐,一垄垄菜蔬长势喜人,旁边还搭着瓜架。
皇城的地皮寸土寸金,内城旁边的房价更是让人望而却步,能在这种地方划一块地来种田……估计也只有苍云侯能做到了。
“苍云侯可在里头哩,你自个去寻他吧。”
老者说。然后回到菜地边,拿起一把锄头,继续侍弄着脚下的土地。
殷淮尘环顾四周,只在不远处看到一间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屋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顺着屋前的卵石小径走过去,屋舍前有一方石坪,石坪上摆着一张原木矮几和两个蒲团,旁边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正背对着他,蹲在矮几旁,聚精会神地摆动着几块石头。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他的背影,有些不确定。
……这不会也不是苍云侯吧?
听到脚步声,那男子头也不回,只随意地招了招手,“来了?坐。”
看来是了。
殷淮尘放下心,依言走到矮几一侧的蒲团上坐下,这才看清男子的样貌。
他面容清癯,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五官端正,但说不上多么俊美,唯有一双眼睛,澄澈明净,仿佛能倒映出云天,又深邃得看不见底。
不管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殷淮尘都是第一次见到苍云侯,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这个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气质温润平和,毫无锋芒,很难把他传说中那位名震天下,修为通玄的苍云侯联系起来。
“你看这块。”
苍云侯兴致勃勃地把手中一块鹅卵石给殷淮尘看,“这纹路,像不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符文?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殷淮尘接过石头,手微凉,纹路确实奇特。
但他此刻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他放下石头,恭敬行礼:“晚辈殷无常,见过苍云侯。”
“虚礼就免了。”
苍云侯摆摆手,也放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眼,正式看向殷淮尘。
他的目光清澈平和,并无迫人威压,但被这目光注视,殷淮尘却有种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的感觉。
“天魂幽花,送到了?”苍云侯问。
“是,已呈交陛下。”
“嗯。”
苍云侯点点头,拿起旁边一个粗陶壶,给殷淮尘倒了一杯清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尝,后山清泉,比那些名贵茶也不差。”
殷淮尘道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陛下……可还好?”
殷淮尘斟酌着用词:“陛下精神尚可,只是……忧思颇重。”
苍云侯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找过你,说了不少话吧?是不是……很不甘心?觉得这天地,这众生,都负了他?”
殷淮尘没想到苍云侯这么直白,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是。陛下……心有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