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为何不点灯?”一人推门而入,借着雪光,年舒看清来人是宋理,他才放松道,“今日有些乏,身子懒得动。”
宋理一面将案桌上的灯罩打开,点燃烛火,一面叹道:“原是您太宽纵了,伺候的人也不尽心。”
年舒不以为意:“是我图清净,不想他们在眼前晃。”
宋理道:“一到雪天,大人身子不爽利,还是要将炭火拢上,否则腿上的伤又该犯了。”
年舒摸着酸痛难忍的左膝道:“不妨事,淮王殿下已命人送了药贴,我记着按时敷上就是。”
说起这伤,是他当初去益州寻君澜落下的。那时听闻他在山间采石,他赶去寻他,不想雪天路滑,他的马车不慎摔下悬崖,他也摔断左腿,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
自此,每逢天寒阴湿,这腿便疼痛难当,医治多年亦不见好。后来,他已习惯了,这腿疼痛一日,便提醒他去寻他一日。
“冀州那里可打点好了。”
“大人无需担心,天子治下多年,各州府富庶,冀州屯粮有余。刺史陈亮已筹粮五千担,现由北关道晋北军护粮前往胜州,五日便可解缺粮之危。”
年舒皱眉道:“你说安北都护府调遣晋北军护粮?”
宋理道:“大人可觉不妥?”
年舒道:“说不清,但总却觉不安,刺史府衙本有差役可以协助运粮,何须晋北军插手。北境一向不太平,陈亮难道担心运粮途中会有变化,才求助安北都护府?先生,不若我们明早即刻出发,我怕迟则生变。”
宋理面色顿时凝重起来,“那我这就去准备。”
第60章暴乱
果然,年舒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与宋理一行自天京出发,第三日行至晋州时,已接到冀州府人来报,运粮军队刚出冀州,便在苍平山一带被数千灾民围攻,将灾粮一抢而空。
年舒思索片刻,急忙向来人问道,“先不说粮食被抢多少,可有人员伤亡?”
“有,抢粮人数众多,护粮军队仅有二百官兵,实在难敌灾民的打砸抢烧。士兵们不敢肆意杀戮灾民,只杀了十数领头之人后,便弃粮走了。现如今,已有几万灾民自胜州出,赶往冀州分粮。刺史大人一面命我前来告知沈大人,一面已手书一封,请安北都护府调兵前往镇压。”
年舒惊急道,“胡闹,陈亮疯了不成,岂可出兵镇压平民,他这是要陷朝廷于不义,让陛下失仁德于天下!”
来人哭道,“陈大人亦是没有办法啊,那些灾民凶神恶煞,誓言涌进冀州城后,必定烧杀抢掠,大人现已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宋理从旁忧心道,“这听起来不似普通的灾民,恐其中有人蓄意煽动闹事,扰乱北境安定。”
年舒冷笑道,“几万人?这胜州就是饿殍满地,也凑不出几万具的尸体!”
宋理疑心道,“难道?”
年舒摆手制止他,又对来人道,“你且告诉陈大人切莫妄动,只需紧守城门。我会即刻赶往冀州与他会合。你且去吧。”
那人领命匆忙而去。
他转头又对宋理道,“先生,你可看明白了。难怪播粮无数,胜州却灾情未减。看来刺史魏方是要造反了。”
“大人是说,这位魏刺史不仅贪墨灾粮,还煽动灾民,制造混乱。”
“这场暴乱定不是他一小小刺史能够谋划,先生,眼下情况紧急,你我兵分两路,你先往胜州途中禀明韩丞相,让他缉拿魏芳,且阻止晋北军北上,我则前往冀州协助陈大人平叛。”
“大人,叛乱人数众多,若不出兵镇压,恐有危险。不若我们同到胜州与韩相会合,再作商榷。”
年舒摇头,“多数灾民不过受人蛊惑,他们多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本已遭受天灾,何必还要成为人祸的牺牲品。只要纠出幕后主使,又解缺粮危机,他们定不会再闹事。”
宋理见他心意已决,不便再劝,整装之后即出发赶往胜州。
年舒书信一封,命人送往京中,自己继续踏上北途。
星夜兼程,策马抵达冀州已是五日之后。自进入北关道,年舒行来一路上皆有逃难的灾民。他将随身携带多余的食物已分发给路人,但却引来更多灾民注目,随侍的人怕遭遇哄抢,劝他弃官道,改走小路,这才得以顺利赶路。
他们到达冀州城郊时,却见城外已满是灾民。他们或是耄耋老者,或是稚童,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布满风雪的枯草残叶中,连个栖身庇护之所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