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官阶不高,却是陛下亲近之人。
年舒方明白,此次议事是圣上授命,看来借着赈灾,陛下想是要对贪腐积弊作些清理了。
果然,韩相细细问了他播出的赈灾款粮数目,又命他细查经手文书之人及各州府上报接收明细,并回报用处明细。
年舒一一应了,谢尚怀又列明当下需暗查的官员名单交韩相过目,他轻微点头,算是默许。
“相国此次打算亲自前往灾地?”
韩相点头,“户部需尽快就近再调粮救急,以安民心。本相会亲自前往,瞧瞧这些粮食州府官员们是如何分发。”
年舒道:“从冀州调粮,并不是难事,只是相国此去,动的是多人利益,怕是有危险。”
韩相摆手笑道:“我倒是不担心,圣上调遣了骁龙卫护我周全。可见,此回天子决心甚大。”
四人心中皆明,圣上怕是要为继任者清理沉珂旧弊了。
自三年前明慧皇后过世,圣上身体每况愈下,却迟迟不肯再立太子。废太子封西海王出东宫,居扬州行宫;丽贵妃之子裕王分封西南,居昆州;唯一留在天京城里不过是淮王和景王了。
景王一来年岁较小,二来生母位分不高,只是自小养在明慧皇后身边,才得了些圣上青睐。
如此以来,圣上属意谁是储君,众臣心中自是明了。
还好,淮王殿下从不私下结交大臣,亦不参与寒贵党争,只专心圣上交给他的差事,尤其皇后仙逝后,更是常常尽孝在皇帝身边,很得圣心。
“肃清贪腐,整理好天京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淮王殿下便可安心迎娶正妃了。”
宗丰恺不解道:“说来殿下已近而立之年,为何这般迟才迎娶正妃?”
谢尚怀道:“宗大人不知,咱们这位殿下自小主意正,非要选一位称心如意的姑娘作正妻,是以现在才得一位侧妃,还是先皇后亲指的。”
宗丰恺笑道:“殿下的正妃确是需精心挑选。”
说到此,韩相也欣慰道:“好在如今也尘埃落定,骠骑大将军陈同桓之女在天京城中是颇负盛名的才女,”只是这陈氏虽为才女,但容貌不佳,是以多年来京中求娶之人甚少,他也知其中关窍,又道,“想来殿下也是满意,才会点头同意。”
说完他看向年舒道,“说来,柳公之女已另嫁他人多年,之遥难道不打算再在寻一门亲事。”
年舒怅然道:“相国不知,当年退亲表妹在京中遭人非议许久,明明是我之过,却让她承受屈辱,我心中着实有愧,是以不想再提婚娶之事。“
韩相拍着他的肩道:“也不必如此,婚还是要成的。”
年舒不语,自与他退亲,柔娘一病两年,容色不在,加之年岁又大,遂无人再向侯府提亲,她成了天京贵女中被人奚落嘲笑的对象。后来,舅父外放青州,才为她寻了一门亲事。他曾派星郎前去探看,带回消息说她病已痊愈,与夫婿感情极好,已育有两子一女。
他心中愧疚稍减,又庆幸当年不曾娶她。
那时他已明心中感情,若仍坚持成婚,娶而不爱,她定会痛苦一生。
谢尚怀见气氛凝重,不免岔开话题,四人又絮絮说了些赈灾细节之处,直到掌灯时分才散去。
出了明孝门,一辆青盖坠金丝的马车停在雪地中,年舒已知谁在等他。
向身侧的宋理交待些事务,他上了车。
淮王赵瑢闭了眼,靠在天灰素云纹锦榻中养神。听见车内有些动静,才睁眼道:“怎会如此晚?”
年舒道:“韩相那脾性,议起事来总是忘了时辰。”
马车动了起来,赵瑢道,“可说了什么?”
年舒道,“他将亲去胜州,骁龙卫随侍。”
赵瑢肃穆起来,“父皇终是不再姑息那些蠹虫。”
年舒捻起几上的瓷杯,“殿下,我打算前去冀州安排调粮事宜,天京城中您需谨慎,有事可与宗丰恺商议。待赈灾一事落定,殿下便可安心成婚,我们多年筹谋亦能如愿。”
赵瑢叹道:“但愿此次借着整治赈灾贪腐,可将西海王一派彻底打压。”
年舒道:“殿下放心,且不说有韩相助您,此番而为更是圣上亦属意于您,为您扫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