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道:“老爷可能应付那大理寺的人?”
俞冲旭道:“周游轻浮莽撞,且好事贪功,我本还想观望一番,不想太子手下亦只剩这般货色,我何须再与之一路。不过是面上虚应着,底下自有打算。咱们在云州已有些年头,也该换换地方了。”
张氏笑道:“老爷只管忙外头的事,家里自有我看顾着。”
俞冲旭道:“凌儿今日怎样?”
张氏道:“天气渐热,咳嗽倒是好了些,人还是无甚精神。”
俞冲旭道:“你让沈慧那丫头安分些,不要老是拂逆凌儿的意。”
张氏闻言淡淡应是,“我会看着她的。”
周游于第二日提审了宋君澜、池辛。本欲对宋君澜施以大刑,但见他实在孱弱,加之俞冲旭与谭吉彦皆进言道,若是他死在狱中,后又查明不是凶手,且得费一番说辞。
周游只得忍下气来询问君澜,得到的供词不过是沈年逸对他施暴,打晕他醒来后,那畜生已身死。他不知谁杀了他。
反复问询数个时辰,君澜证词未有更改,也无前后矛盾之处。
周游无法,只得审问池辛。在君澜处碰了壁,他全数把怨气撒在了这处,他对池辛动了大刑。
可无论鞭刑、烙刑还是拶刑,池辛依旧不改证词。
刑审一天一夜,周游并没有得到他想到的证词,看着鲜血淋淋,全身无一处好肉的池辛,他自己内心也动摇了。
太子给他停留云州的时间不多,若是他不能速战速决,找到攻讦沈年舒的证据,说不定还会被淮王一派参奏。
谁人都知太子目前已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他是否也该重新选择了。
连绵的雨下了数日,年舒瞧着窗外的雨雾,合上手里的书,“今年的雨格外大,想必黄河沿岸的百姓又要遭灾了。”
宋理递上一盏茶道,叹道:“这水灾确是圣上的一处心病,黄河堤坝朝廷年年拨款修缮,年年却都决口,甚是奇怪。”
年舒道:“先生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关窍,每年户部播了银子,从工部到地方,层层克扣,层层盘剥,到了修缮堤坝的衙署已是所剩无几。朝廷这些年不是没有查过,一旦带了紧要处,抵罪不过是小小的县官,哪里能触及那些蠹虫的根本。”
“如今掌着工部水利司是侍郎秦坚,他是平南王女婿,说到底也是圣上不愿动。”
年舒抬眼瞧了他,宋理已知这话有些大不敬了,“其实并非不愿动,只看圣上登极御宇初初那些年,对着寒贵之争做了多少振奋人心的变革,肃清了多少弊端。只是过了这些年,今寒贵势力早已交错不清,圣上也已无从下手,须的小心谨慎,否则便会惹出祸国之灾。”
宋理道:“说到底亦不必分什么寒贵,不过是利益二字罢了。”
年舒轻轻一笑:“圣上雄才伟略,未必不明如今政局之弊,否则也不会派了殿下赶去此次灾情最为严重的汾州赈灾。”
“大人是说。。”
年舒未语,圣上年势渐高,以他之谋略,势必会为下一继任者清理布局,是以有些事已姑息不得,“殿下已去,我们自当赶回天京,为他在科举中助力。”
“可眼下小少爷的事还未了结。”
年舒正要说什么,星郎匆匆行来,喜道:“大人,衙门来话,我们可接回小少爷了。”
年舒立时从锦榻上站了起来,“当真?”
星郎点头,年舒连声道好,“比我想的要早两日,看来周游是问不出什么了?”
宋理见他喜不自禁,便道:“我即刻吩咐备车。”
年舒回道:“有劳先生。”又转头命星郎在家中备好换洗衣物及饮食,请了吴神医候着,说罢匆匆离去。
第57章雨夜
身后的朱门关上,宋君澜瞧着漫天雨帘中,一辆马车停在衙署门口,沈年舒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站立在风雨中,似一棵不可撼动的大树,是这天地间他唯一的依靠。
情不自禁,他向他露出笑颜,年舒拾阶而上,看着他道,“你受苦了。”
君澜摇头:“我不曾受什么苦,若不是你替我周旋,我恐怕未必能活着走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