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舒上下打量他一番,除了衣衫脏了,脸有些消瘦外,倒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心下对谭吉彦做事很是满意,“我们回家吧。”
君澜见他似乎忘了狱中自己对他说过的话,不免失望,只能答道:“好。”
上了马车,年舒为他递过一盏紫苏茶,“先暖暖身子,我已命人备下些饭食,回去你先用些,再好好休息。”
君澜饮下茶,顿觉身子舒缓一些,方道:“我听衙差说,杀沈年逸的凶手已抓住,可分明就是。。”
年舒立刻握紧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凶手已落案,你自是清白的。”
君澜已是明白有人替他顶了罪,“是谁?”
年舒垂了眼睛,“不过是沈园里一个无亲无故的杂役,你不必理会。”
君澜见他神色闪躲,已知他定有不愿自己知晓的事,“你不该如此,再微末也是一条人命,为我不值得。”
年舒道:“为你,什么都值得,何况,那人也是心甘情愿。”
君澜不忍他人为他丧命,但见年舒面露愧悔,遂不便再追问,只道:“我想去拜拜月露。”
年舒道:“她虽对不住你,但也照顾你多年,我命星郎在城外给她置了块风水宝地,也算有个归处。等你身子好了,就去看看吧。”
君澜苦笑:“我与她都是可怜人罢了。”
年舒道:“不可胡说,有我在呢。”
君澜勉强笑道:“是我多想了。”
回了沈园,年舒亲自守着他沐浴更衣,君澜赤身露体在他面前本有些羞赧,但见他神色坦荡,很快放松下来,闭了眼浸在温水中养神。
浴室中点了木樨香,薄薄甜香缓缓融进升腾的暖雾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牢狱中那些所受的委屈、恐惧一点点被驱散。
年舒用丝巾一点点擦洗着他的身体,君澜如瓷般白皙的身体在水中泛着清冷的白光,“好在没受刑。”
君澜道:“受刑我也是不怕的。”
年舒道:“俞冲旭不敢,周游更不敢。”
君澜望着他的眼睛,想起自己在狱中以为必死无疑,向他吐露了心意,顿时脸红心乱起来,“那人知你曾来狱中探我,逼问我你是否参与此案,我想着他们定是要陷害你,所以按照之前你教的话,答了他们。他们又怎知,我即便自己受刑而死也绝不会说你半句不是。”
“傻子,我希望你明白,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你用命交换,我也不可以。”
许是劫后逢生的喜悦迷乱了心智,君澜濡湿的身子扑进他怀里,眼睛里渐渐蒙上水汽,“我不怕死,只怕见不到你。你可知,这十年我是如何过来的,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定将自己折磨而死。”
年舒想起他回云州前星郎给他的信,轻声说道:“那场病是你故意而为。”
“是”,君澜绝美的容颜带起一丝笑容,好似洁白的莲花却在花蕊处染上一抹妖异的红,“我在赌,赌你没有完全舍弃我,赌你还在意我,我想尽办法作贱自己的身子,我在想,我死了,你会不会回来看我。”
“沈年舒,如今你已知晓我的心意,还会待我如前吗?”
年舒没有回应,长久的沉默,让他炙热的心一点一点冷透。
从他怀中退出,他只觉羞耻与难堪,“你走吧。”
“君澜,你的人生不该只有我,你还未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你不应如此草率地决定你钟情于谁,执着于谁,我可以是你的亲人,是你的知己,唯独不能是爱人。”
因为世人不许,我亦不许。
我不能在你懵懂无知的年纪,剥夺你可以选择人生的权利,更不能让你本该在繁华尘世游走见识,最后却变成待在自己身边的井底之蛙。
尽管君澜赶他,可他还是守着他睡着后才离开。瞧着睡梦中,他仍旧皱起的眉头,年舒吩咐星郎道:“池辛的事迟些再告诉他吧。”
星郎道是,年舒道:“此次你随我去天京吧,我不能时时在他身边,你在,我总能放些心。”
星郎知他是把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了自己,郑重道:“有小人在一天,必不会让人伤着他。”
年舒握着他肩的手极为有力,“你记住今日的话,莫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