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娘委屈道:“哥哥,可是不愿?”
年舒一时不解她说自己何事不愿,眼见着她血红的脸庞,登时明白过来,踌躇片刻道:“没有。”
柔娘自知今日这般举动已逾矩非常,不如索性将话说个明白:“哥哥既然没有不愿,为何对我如此冷漠。沈家乃商贾之家,父亲此前虽与我提过此事,但我并不愿意,若不是见到哥哥你,柔儿绝不会改变主意。既是要做一世夫妻,我不求富贵显赫,只求夫妻和美。”
父亲曾说沈家富贵,沈年舒年少出众,今后仕途必顺,若再有沈柳两家助力,何愁不能闻达显贵。她开始不愿自降身份,与商贾家结亲,但见到沈年舒本人,他容貌峻美,气质清贵,全无半点铜臭之气,比之其它纨绔子弟不知强上多少倍。若是能将终生托付此人,倒是无憾。
本以为两家挑明此事,以自己的才情美貌,两人必会浓情蜜意。没想到,他压根不与自己亲近,她原猜测他是否已有心上人,着人打听一番才知他身边尽数伺候全是小厮,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她也疑心他是否喜好断袖分桃,但后来观察了解也是没有的事。
除了那个宋君澜,那个死了的挂名姐姐的孩子,他是真正放在了心上,同吃同住,亲自教导,莫非他对他的母亲有异样情愫,想到这里,她不禁揪紧了心。
她要如何做才能抓住他,让他把自己放在心中。
年舒瞧着眼前从迎枕上忽然坐直的女子,挺立的背脊宣示她世家女的骄傲,紧蹙的眉头和闪烁的眼光表示她明白自己今日的言行不妥,但眼中透出凡事要求个明白的爽利,他亦欣赏,也好,既然她坦诚,他也无需遮掩。
“既然妹妹真心相待,那年舒也当如实相告。以妹妹聪慧当知,舅舅同意将你许配于我,自不会是为了沈家那点瞧不上的家财。。”
柔娘急忙澄清道:“自是不会。”
年舒轻笑:“妹妹莫急,我明白舅舅的苦心。柳家虽与侯府结亲,近年在京中官宦人家中声势渐起,无奈朝堂中却无人可用。恰好沈家亦需柳家助力保住皇商地位,父亲送我入仕,与舅父所谋殊途同归,联姻正是最好的盟约,所以我与妹妹不过是家族选中的棋子,是以沈某从无愿不愿意,只有遵不遵从。”
他的话直白通透,柔娘想反驳却又无从辩起,只能道:“可我是真心想嫁给哥哥,换作旁人,不论父亲如何安排游说,我是断断不从的。”
年舒感动她的天真炙热,也因不能心爱与她却要娶她为妻而愧疚,“妹妹抬爱,年舒感激不尽,亦羡慕妹妹不用为家族而活,一切皆可随心自由。不过,妹妹放心,我定会遵从父母之意,毕竟,在下心中家族兴衰甚为重要。”
柔娘乍听他会娶她,心头狂喜,后又闻他心中家族更重,不由失望,一起一伏间,眼泪不禁滚下来:“若有一天,家族与我之中舍弃一样,你会作何选择?”
年舒沉默,柔娘已知答案,“哥哥真是绝情。”
“你我之间虽是父母之意,但仍未有正式婚约,妹妹可以后悔,年舒绝无怨言。”
柔娘深吸一口气,微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她心中似乎做着强烈的挣扎,年舒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每个女子皆会憧憬婚姻之爱,希望与自己的丈夫恩爱白头,他曾经亲眼目睹了母亲与白氏的争斗,她明知父亲不爱她,还要选择在遗憾与嫉妒中痛苦度日,维持着正室夫人的体面,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一生困在这个牢笼中,直至死亡。
眼前的女子他不会爱,可他还要将这样的选择交给她自己来做,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许是过了很久,年舒感到她的情绪慢慢平静,柔娘闭了眼,又睁开,眼中含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她似要将一生的勇气灌注在下面要说的话里:“我愿意,我愿意陪你赌一次,赌我有一天会是哥哥心中最重之人。”
年舒不知该喜还是该叹,婚姻于他不过是助力,既然有人愿意倾力帮他,他也愿许她承诺:“妹妹的赤城,在下无以为报,不过,可在此立誓,若此生聘妹妹为妻,绝不会纳妾,你尽可放心就是。”
柔娘含泪而笑:“哥哥一诺千金,柔娘定不会相负。”
第26章沈慧
年舒回到听涛云阙,却不见君澜,一问才知他被沈慧那丫头叫出去玩了。两人数月以来形影不离,他忽然不在身边,心中竟觉大半空落。本欲出门寻他,但转念想到他能有自己的朋友也不错,摇头失笑,他何时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命星郎拿来书院友人捎来的文册,煮了茶,他慢慢翻看起来。
“舒弟当真勤奋,来了别庄也这般刻苦,愚兄真是佩服至极。”
透过书隙,是沈年逸疲惫松垮的脸。他原本生的也是相貌英俊,奈何私德不检,喜好纵欲淫乐,是以常年萎靡不振,精神颓丧。
年舒本就不喜他放纵,此时只从书中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书淡淡道:“今日天气甚好,兄长不在庄子里逛,怎么反上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