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逸也不恼他明显的不耐与推拒,径直撩了衣摆坐到旁边的椅上,“舒弟将我身边那些玩意儿尽数送走了,没了趣味,我只能上你这儿来找找乐子。”
年舒听他话中似有它意,不解道:“我性情寡淡,恐怕不能尽如兄长意。不过做弟弟的需提醒你一句,沈家在云州到底有几分薄面,我们在外浪荡也罢了,狎玩娼妓居然到了家里,若是传了出去,似乎不妥。”
“哈哈哈”,沈年逸大笑出声,“我狎妓蓄婢的确有失沈家颜面,舒弟是比我谨慎,知道养个宠儿在身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年舒终于抬头,目光如剑,直视于他:“兄长何意?”
“昨日温泉池,我都看见了,”沈年逸眼中露出贪婪淫溢的光芒,“那瓷白如玉的身子抱在怀中,可是别有风情。”
“兄长,慎言。”不待他说完,年舒已话沉如冰,浑身散发的威压之势让沈年逸不觉背脊发凉,不觉中已慢慢住了口。
“这等背德丧伦的话你若再敢胡乱编排,我定会要你知道是何下场!”
年逸被他语气中的狠戾吓到,但仍扯着嗓子回嘴道,“你少唬我,若你对他没那个意思,又怎会护崽子似的护着他!”
“年如姐姐的儿子我多疼些,别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自家亲戚多照顾也是有的,就同我父亲一直照顾兄长家,不是吗?”
沈氏二三房一直仰仗大房鼻息而活,云州城无人不知,他们两家在外面或许还可耀武扬威,可在大房面前只能匍匐而活,沈年逸听他如此直白点出,气道:“你!你就不怕我将你与宋君澜的丑事宣扬出去!”
年舒冷笑道:“失去双亲的孩子依恋舅舅有何不妥,我倒要看看谁信这些脏话!到时,我更可说,是你因为我揭发在家私招娼妓蓄意报复,毁我名声,你觉得我父亲会如何看你,看三叔。”
沈年逸脸上青白交加,他本是来要挟沈年舒,怎么反倒被他两三句话逼得无话可说,进退两难,沈年舒见他已失了方寸,便道:“今日的话我当做没听到,兄长前日做下的事我也不知,还望兄长好自为之。”
沈年逸喏喏道:“你当真不告诉我父亲。”
年舒道:“自是不会。可我若听到半点风言风语,自会找兄长理论。”
沈年逸恭敬而谄媚道:“舒弟放心。”
送走那个无赖,年舒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心中忧虑渐渐浮起,难道他对君澜的爱护真的过了界限?
好在这次是沈年逸,他莽撞无脑,胸中又无成算,被自己三言两句威吓,定是不敢再掀风浪,可若是再有旁人也这样认为,又当如何?
正当他思量日后如何与他相处时,星郎急急进门来,“少爷,小少爷和慧小姐进了龙苍夹道!”
年舒“嚯”得从椅上站起,“你说什么?”
龙苍夹道乃是望遂山最幽深险峻的山道,道中狭窄湿滑,两侧石壁光滑不可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只因石道尽头是一片雪松林,能制取上好的松烟,沈虞才允许只在深秋时节让经验老道的伐木工人进山采松。饶是这样,每年还有人滑下山崖丢了性命,因此那松木能制出再好的松烟也不愿有人去采了。
年舒瞧着天色,眼下是隆冬时节,山中已被大雪覆盖,那夹道更是早已被冻结成冰,简直不敢想象他二人怎么敢往里去。此时他也顾不得其它,先命人准备冰凿、钉板此类进道工具,再吩咐人套车,准备自己亲自去寻。
沈年浩匆忙来见他道:“年舒,我随你一道吧。是我那不争气的妹妹惹出来的祸事,她昨日同我说要寻些好木头烧烟作墨,我未放在心上,谁曾想是去了龙苍夹道那阎王地界,她一人作死就算了,竟还捎上了君澜小少爷。”
年舒没空听他唠叨,只道:“眼下庄子里都是女眷,你需留下照应。再者,若是我傍晚未归,你即刻通知家中命人来寻。”
年浩也不再耽搁,抱拳道:“多谢。”
年舒摆手,带着星郎旋风一般离去。沈年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眉头轻皱,但愿不要出事才好。
君澜在阴天蔽日的冰道里四脚并用小心翼翼地爬着,前面不远同他一样匍匐而行的是鬓发散乱,喘着粗气的沈慧。深叹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会上了她的当,进来这么一个鬼地方。
吃过早饭,他本是等年舒回来一同去山中游玩,不想过了半日,没等到他,反倒昨日见过得那个姐姐拐了进来,请他陪着出去找一些烧烟制墨的木头。
昨日年舒已告诉他,她是二房沈瓒的独生女沈慧,君澜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他以为去的地方不远,不想上了马车走了许久也不见停下,他才问道:“慧姨是要去哪儿?”
沈慧笑得神秘,“制最好的墨,当然要最好的烟,我带你去找咱们云州城最好的松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