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中一个激灵,兔子精?
“真的?”同桌的客人好奇地问。
玲珑几乎可以确定,他说的就是小白。
“当然,就在……”
“嘁,别听他瞎吹嘘……”那人被第一个人打断了,“他还说他进过宫,见过武皇后呢!”
玲珑还想细听,却突然觉得有什么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从脚边扫过。她心中一惊,大叫一声跳开去。再低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可这声尖叫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大厅忽然安静了。
玲珑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她咬着下唇,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涂离九眯眼笑着打量她几圈,不紧不慢地开口:“邻家的大黄猫又来耍了,它总爱往人脚边钻,怕是吓着小娘子了。”众人听了,便不再理会玲珑,重新投入各自的消遣中。
玲珑朝他感激地笑笑,可心里还是毛毛的:什么大黄猫,她可什么都没看见呀……还在狐疑,只听那边齐仲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哈……真是好酒。”
他抬头看春姬,她不胜酒力似的,一手张开撑着额,脸挡在阴影里,一手耷拉在桌边,却紧攥着酒杯,因太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玲珑关切地凑近,正要扶她,却又收了手。
她看见,春姬在哭,隐蔽在单薄的手臂下。
“我……”齐仲子盯着春姬,没说下去。他一定也看出了,玲珑想。
春姬忽然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你走吧。”
他顿了顿,站起身道:“那我走了。”
齐仲子转身离开,经过涂离九身边时,忽然被他一把拽住,涂离九凑近他,什么也没说,只盯了他一刻,就松手放他走了。玲珑看见,涂离九的红袍下,有什么毛毛的东西扫过,再想仔细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春姬眼前了……”他盯着齐仲子的背影轻声说,脸上笑容阴恻恻的,玲珑看着只觉得身上发冷。
春姬偷偷地抹干眼泪,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跟玲珑聊了几句,就推说累了要回屋歇息。玲珑本是来找春姬玩的,经过齐仲子这档子事,她方才又听邻桌客人提起小白,心里起了挂念,也早就没心情玩了。将春姬送回屋,又潦草地说了些保重身体的话,玲珑就下了楼,却发现刚才坐在邻桌的客人已经走了。
她赶忙追出去,还好那人没走远,玲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伸手拽住他衣角,“请问……”
“哎,干吗?这是哪家的小孩……”那人不满地甩开她,抱怨道,“看你穿得还算体面,怎么一点儿礼数都没有……”
“抱歉……”玲珑忙缩回手。
她并非无礼之人,只是在白龙馆总和非人类打交道,玲珑对人类的礼仪的确生疏了许多。
姬弘常常教导她,礼仪是交流的框架,如果不懂礼数,就得多花几倍时间和精力才能获得自己需要的信息,因此掌握礼仪是必要的。与妖精打交道,要明白妖精的礼数,比如不能乱猜他们的年龄,或问他们幻化出的人类样貌是如何得来的;与鬼魂打交道,要懂与鬼魂相处的礼仪,比如不能追问对方死了多久,或是怎么死的;与灵兽打交道,也要守灵兽的礼仪,比如不能拒绝它们的食物,或表现出你不喜欢它们身上的气味……而与人类相处要守的礼仪最多,连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说话都要管,玲珑怎么记也记不全。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明夜楼里那个一惊一乍的小姑娘吧。”他仔细看看玲珑,下了判断。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心地问:“请恕我方才失礼,请问这位郎君,你之前说见过一只兔子精,是真的吗?”
“咦,你这小孩怎么还偷听人家讲话?”他皱眉。
玲珑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你真的见过兔子精吗?”
“当然了。”他一昂头,鼻子哼了一声,“我干吗要说假话?”
“什么时候?在哪里?”玲珑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连着追问。
他大咧咧地伸手一指,“就在前面巷口。上个月吧,有天我回来得晚了,天都黑了,我正往家赶,走到那儿的时候看见一只兔子,像人一样穿着衣服,两腿站着……我惊得站在那儿看它,它居然转过头,张口对我说起人话来,‘快点儿走吧,巡街的要来了。’它说。”那人摇摇头,感叹道,“咳,这年头真乱啊,妖怪都满街跑了,啧啧……”
“是白色的兔子吗?”玲珑急急地问道。
那人怪怪的看她一眼,点点头。
玲珑道声谢,转身就往他说的那条巷子跑去。
“喂,小娘子!”那人在她身后叫道,“我说的是真的,那巷子里有妖怪,别去那边玩!你家人在哪儿……”玲珑只当没听见。
“现在的小孩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站在原地喃喃地说。